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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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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一把能开疆拓土的剑,而不是一个永远蜷缩在暖阁里的宠物。

心中那点柔软被硬生生压下,赵寰脸上没有任何动摇,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缓慢而坚定地,扒开了南宫月死死攥着他衣袖的手指。

那细微的、皮肉分离般的触感,让南宫月眼中的恐慌更甚。

“月儿,”

赵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凝视着孩子泪眼模糊的脸,

“只有走出去,看到王府外面的天地,你才能真正长大。”

他顿了顿,俯下身,与南宫月平视,目光深邃,仿佛要将他吸入其中,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郑重:

“将来……也才能更好地……保护好二爷。”

保护好二爷。

这五个字,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南宫月所有的迷茫与恐惧!

原来……离开并不是被抛弃,而是为了变得强大,是为了回来更好地守护他最重要的人!

他眼中的慌乱、委屈、不舍,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无比坚定的火焰。

他猛地挺直了尚显单薄的脊背,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亮得惊人,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哽咽,却斩钉截铁:

“二爷!我明白了!”

他用力点头,像是立下此生最重要的誓言,

“这是二爷的愿望!月儿一定好好表现,给二爷争光!绝不丢二爷的脸!”

看着这孩子瞬间被“使命”充满、斗志昂扬的模样,赵寰知道,他成功了。

他的月儿,一定会成为他最锋利的刃,最坚固的盾。

他轻轻拍了拍南宫月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

“好,去吧,收拾一下,别让左将军久等。”

南宫月再次郑重地向自己行了个礼,转身跑开时,步伐已然变得坚定有力。

赵寰望着他消失在王府廊道尽头的背影,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月儿紧紧抓过的袖袍布料,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孩子最后的体温和力道。

他端起手边微凉的药茶,饮了一口。

苦涩蔓延。

他知道,他的月儿,一定能做到。

他也必须做到。

………

赵寰从未预料到,他的月儿,他那个从笼子里买回来、曾被他圈在怀里教写字的小奴,竟能如此迅速地蜕变成一柄出鞘即见血的利刃,锋芒之盛,照亮了半个北疆。

消息最初是零碎的,通过军中的渠道断断续续传来。

他尚在揣度那孩子在苦寒边关能否适应,捷报便已如同雪片般飞至永安。

十四岁,黑水河谷。

南宫月带着一小队斥候,遭遇北狄游骑,兵力悬殊,近乎绝境,所有人都以为这支小队将全军覆没。

然而,战报上却用冰冷的文字记载了一场血腥的反杀——

南宫月以地形为依托,设伏、突击、分割、歼敌,战术刁钻狠辣,近乎搏命,最终以极小的代价,歼敌十七人,携带着至关重要的敌军动向情报,浴血而归。

“南宫月”这个名字,第一次不再是“来自端王府的那个小厮”,而是以“南宫月”名字本身在北疆军中小范围地传扬开来。

赵寰捏着那份战报,指尖微微发烫。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孩子浑身是血、眼神却亮得骇人的模样。

是了,他骨子里本就藏着那股不要命的野性。

十五岁,镇北关鏖战。

城墙之下尸积如山,攻城陷入僵局。

是他,第一个顶着滚木礌石、冒着箭雨,身被数创,但依旧如同不知疼痛的猛兽,悍然攀上血滑的城墙,为后续部队撕开了一道决定性的缺口!

那一战,他入了凌傲元帅的眼。

那位威震天下、眼光毒辣的老元帅,亲自探视他的伤势,拍着他未受伤的肩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赏,当场亲点为百夫长。

十六岁未至,先帝巡边。

恰逢一场与北狄主力的遭遇战。

他虽职为百夫长,已常领千人之众,率麾下千骑,穿插迂回,奇正相合,以一场漂亮的突击打乱了敌军阵脚,为大军合围创造了战机。

先帝于高坡之上目睹全程,龙颜大悦,不顾其年岁与资历,御笔亲点,擢升千夫长,赐号 “骠骑骁尉” !

骠骑,迅疾勇猛之骑;骁尉,勇武之将。

这四个字,是武将莫大的荣光。

短短三年不到,他从一个无名小卒,一跃成为大钧军中最耀眼的新星,一颗由他赵寰亲手掷入棋盘的棋子,正以惊人的速度占据要位。

除了这些震动朝野的军报,赵寰案头还时常会收到一封封来自北疆的家书。

信封上是清晰的馆阁体,“端王府二爷亲启”的字迹工整清隽,一笔一划,皆是他亲手所教。

信中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平实的汇报,问候二爷安好,讲述军中见闻,字里行间却依旧透着那份不变的依赖与忠诚,仿佛他依旧是那个需要向他禀明一切的孩子。

前方是煊赫的战功,手边是熟悉的笔迹。

赵寰看着这一切,心中最初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可思议,随即化作一股汹涌澎湃的自豪。

这股自豪感如此强烈,甚至暂时冲刷掉了他素日的沉郁与病气。

这是他的人!

是他赵寰,从泥泞里将这颗蒙尘的明珠拾起,是他亲手打磨,是他赋予方向!

南宫月的每一次胜利,每一份荣耀,都像是在向世人宣告:

他赵寰,即便病体缠身,即便不为父皇所喜,他依然有能力培养出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

而这荣耀,甚至照亮了他自身晦暗的处境。

因着南宫月的军功,他那许久未曾召见他的父皇,竟破天荒地通传他入宫,参加了一场小范围的家宴。

他已经整整五年,未曾在这种非正式场合、私下里如此接近过他的父亲了。

宴席中,陛下与皇子间相谈的气氛算不上热络,但父皇的目光终于还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在众人略显复杂和探究的视线中,父皇端着酒杯,对他开了口,声音带着久违的、仿佛审视又仿佛感慨的意味:

“寰儿,”

父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带着一种他多年未曾感受过的、近乎“关注”的重量,

“你有一个……好家仆啊。”

好家仆。

这三个字,一枚滚烫的烙印,瞬间熨帖了他多年来的委屈与不甘。

他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恭敬地回应:

“父皇谬赞,皆是陛下洪福,将士用命。”

他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是的,父皇,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人!我赵寰,并非一无是处!

那一刻,南宫月带来的荣耀,如同最华美的外袍,披在了他常年冰冷的肩头,让他终于在这座压抑的皇城之中,挺直了许久未曾挺直的脊背。

他享受着这份由南宫月挣来的、迟到的“重视”,却选择性忽略了父皇话语深处,那或许并非全然是赞赏的、更为复杂的意味。

他的月儿,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正在一步步,成为他手中最有力的那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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