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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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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骑如风,在清晨的原野上疾驰。

南宫月一马当先,手中“流光”寒芒闪烁——那跟随他多年的剑鞘,已在前日击落阿史那·咄吉弯刀的那一撞中不知所踪。

此刻,无鞘的宝剑更添几分沙场饮血的凛冽。

他如最锐的剑,率领着卡普与白晔,一路劈砍、冲撞,将试图阻拦的小股北狄游骑尽数荡开!

每一次挥剑格挡或劈砍,无鞘的“流光”都发出更加清越激鸣的颤音,仿佛在为重回主人手中而欢欣。

直到将追兵远远甩开一里多地,看着那些北狄骑兵悻悻然停下脚步,最终无奈地调转马头撤离,南宫月这才猛地一勒缰绳,乌啼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混合着疲惫与亢奋的嘶鸣。

“哈哈哈——!”

南宫月放声大笑,笑声爽朗畅快,如金石交击,穿透了清晨微凉的空气。

他习惯性地想将“流光”归鞘,手指却捞了个空,这才想起剑鞘已失,不由得自嘲地摇了摇头,随手将宝剑横于鞍前。

他策马而立,任由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晨风迎面吹来,拂动他散落在肩头、背上的墨色长发。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无一处不叫嚣着疲惫。

但这所有的痛楚,在南宫月此刻劫后余生、宝剑失而复得、同袍及时来援的巨大喜悦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那笑声里,是挣脱死局的庆幸,是重回战马的豪情,是看着敌人无可奈何的淋漓畅快!

这痛,是活着的证明!

这风,是自由的气息!

“师父!看到镇北关了!”

卡普兴奋地喊道,他的箭囊早已射空,左臂衣袖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隐约可见其下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痕,声音因激动和高喊而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而坐在卡普身后的白晔,情况则更为糟糕。

他为了掩护南宫月撤离,一直处在断后的位置。

一道狰狞的刀伤从他右肩胛骨斜划至背心,虽未伤及筋骨,但靛青官袍已被鲜血浸-透了大片,颜色深得发黑。

白晔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嘴唇也失了血色,唯有那双淡色的眼眸,依旧沉静而专注地望向前方。

他紧紧咬着牙,忍受着每一次马蹄颠簸带来的剧痛,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北狄人已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变成了地平线上模糊的黑点。

白晔默默坐在卡普身后,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个迎风而立的背影上。

晨光勾勒着南宫月挺拔的轮廓,也无情地照亮了他满身的狼藉。

墨色长发散乱地披散着,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更衬得那圈被扼出的紫红指痕触目惊心,他能猜到想必又是那个阿史那·咄吉干的恶心事。

啧,白晔心里忍不住轻咂一声,目光冷冷闪烁。

阿史那·咄吉,他白晔记住他了,若有机会,他一定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将军玄色劲装的前襟,自左胸第七根肋骨的位置向下,被大片暗红色的血渍浸-透,边缘狰狞,此刻仍在微微渗着血珠。

衣袍上下布满了被荆棘和岩石刮破的裂口,透过破口,能看到下面一道道已经凝结或仍在渗血的细密划痕。

他整个人,就像一件刚刚从血与火的深渊中强行拼凑回来的珍瓷器,布满了裂痕,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

但……

他还活着。

他还在纵声大笑。

他还在策马奔驰。

白晔看着那虽然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的脊背,看着他随风狂舞的墨发,感受着自己背后火辣辣的疼痛,淡色眼眸中水光潋滟,那是一种极度紧绷后的骤然放松,混杂着心痛与庆幸的复杂情绪。

他微微垂下眼睫,再抬起时,嘴角已不受控制地扬起了一抹极其清浅、却无比真实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这就足够了。

只要将军还活着,自己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随着三人纵马接近,镇北关巍峨的轮廓在晨光中愈发清晰。

城头上值守的士兵远远就看到了那极具辨识度的白色神骏乌啼,以及旁边那匹熟悉的枣红马“小枣”,甚至无需响云箭示意——

“是南宫监军纪事大人!”

“是卡普骁尉和监军使大人!”

“回来了!快开城门!”

沉重的吊桥在机括的轰鸣声中缓缓放下,坚实的城门隆隆洞开。

南宫月一夹马腹,朗笑一声:

“回家了!”

乌啼与小枣会意,再次加速,载着三位从鬼门关闯回、皆是伤痕累累的战士,冲过吊桥,径直驰入了城门之后!

………

镇北关内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暖流,再次冲刷着南宫月的四肢百骸。

他胸中豪气翻涌,还想再畅快地哈哈大笑几声,将这淤积的生死险厄尽数吐-出。

可就在他气息微提,嘴角刚扬起弧度的刹那——

身下的乌啼毫无预兆地猛然人立而起!

发出一声混合着极度愤怒与委屈的激烈长嘶!

“嘶律律——!”

紧接着,这匹向来知心通灵的神骏,竟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猛地扭腰、甩胯!

“砰!”

南宫月猝不及防,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直接被乌啼从马鞍上狠狠甩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关内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

“监军纪事大人!”

“师父!”

卡普和白晔失声惊呼,周围闻讯围拢过来的将士们也全都愣住了!

这一摔力道极猛,南宫月本就如风中残烛的身体哪里经受得住?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一甜,差点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南宫月瘫软在地,一时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尤其是胸口那处伤口,更是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但南宫月还是强忍着,朝着惊慌失措要冲过来扶他的卡普、白晔以及周围将士们,艰难地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没……没事……别过来……是乌啼……生气了……让我……我自己来……”

他理解他的好姑娘。

她不是在伤害他,她是在发泄滔天的委屈和后怕。

果然,即使把他摔在了地上,乌啼依旧怒气未消。

它焦躁地踏着蹄子,乌黑马蹄在青石板上叩出清脆而急促的“哒哒”声。

乌啼猛地冲过来,低下头,用鼻子在南宫月浑身是血、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的身子上急促地嗅着,似乎在寻找一个能下蹄子教训一下这个混-蛋主人的地方。

脖颈?

不行,伤重。

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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