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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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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日。

北狄中军主帐如今已几乎压到了镇北关城墙之下,近得能清晰地听到城头传来的每一道金铁交击之声,闻到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血焦气味。

帐帘被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猛地掀开,身形魁梧如铁塔的拓跋·□□迈着沉重步伐走了进来。

他刚从相对安稳的后方铁壁城抽调了四万精兵,日夜兼程赶到镇北关前线。

然而,当他看清帐内情形时,那双蛮悍小眼眸中不由得闪过难以掩饰的惊异。

术律·苏日勒半靠在铺着兽皮的行军榻上,胸口缠着厚纱布,但暗红血渍依旧不断从内里渗出,将他青色衣袍染上大片污浊。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间都是压抑不住的痛楚嘶哑。

一名医官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被鲜血浸-透的纱布,露出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他的一条手臂也吊在胸-前,显然臂骨也受了重创。

另一边的乌尔娜·格根状态同样不佳。

她赤狼部的轻甲上布满了刀剑划痕,左肩胛处的甲叶碎裂了一-大片,露出下方被简单包扎过、也依旧渗血的伤口。

乌尔娜·格根正自己动手,用牙齿配合右手,将一截染血的旧绷带从右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上解下,那道伤口几乎贯穿了她的小臂,动作间,她额头沁出细密冷汗,但她嘴唇抿得死紧,一声不吭。

她的脸上也添了几道新鲜血痕,其中一道从额角直划到下颚,皮肉外翻,乌尔娜·格根原本的冷艳面容平添几分狰狞。

拓跋·□□看得眼皮直跳,他驻守铁壁城,虽知前线战事激烈,却没想到两位声名赫赫的部族头领竟狼狈至此。

他声音满是草原汉子特有的直率,瓮声瓮气地闷闷开口,语气里充满了不解。

“大可汗那边传来消息,南宫月只有三万余守军!咱们前前后后投入了十几万部族!就算一条命换他一条命,也该把他们换下来了!这……这怎么搞的?”

“呵……”

术律·苏日勒闻言,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冷笑,

“一条命换一条命?拓跋,我倒是想啊!”

他猛地咳嗽起来,牵动了胸口的伤,脸上瞬间涌起不正常的潮-红,医官连忙按住他。

术律·苏日勒缓过一口气,眼神阴鸷地望向帐外那座吞噬了无数部族勇士的雄关,咬牙切齿道:

“他们……他们不像是在守城,像是在……殉道!每一个都疯了一样!你想换命?他们恨不得用一条命,换我们十条、百条!”

拓跋·□□浓密眉毛拧在一起,他挠了挠他那鬃毛般粗硬的头发,还是有些无法理解,又问道:

“那……你们现在多久攻一次城?”

这次回答他的是乌尔娜·格根。

她已换好了新的绷带,动作利落地打了个结,用近乎麻木的平静声音说道。

“昼夜不休。”

拓跋·□□倒吸了一口凉气。

昼夜不休地攻城?

这意味着守军同样没有片刻喘息!

拓跋·□□走到帐边,掀开一角,望向不远处的镇北关。

只见关墙之下,尸体已经堆积如山,层层叠叠,几乎垒起了半个城楼的高度!

暗红色、黑色、惨白色交织在一起,连他这个见惯沙场惨烈的老将都为之心悸。

苍蝇乌云般盘旋其上,嗡嗡作响,浓郁恶臭隔着距离也隐隐可闻。

“天狼神在上……”

拓跋·□□放下帐帘,闷闷地吐-出句震撼敬畏的祷言。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为何十三万大军打了十三天,竟还拿不下一个只有三万余人防守的关隘。

这根本不是常规的攻城战,这是一场意志血肉的终极消耗!

术律·苏日勒强忍着剧痛,挣扎着从榻上站起身,医官想要劝阻,被他用眼神逼退。

他重新握紧了搁在一旁的马刀,刀柄上的缠绳早已被血和汗浸得发黑。

他目光扫过乌尔娜·格根和拓跋·□□,那双因失血和疲惫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起决绝。

“格根,拓跋·□□,”

他声音嘶哑,裹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下面——我们一起!攻城!”

………

镇北关城头,第十三日。

白晔正与欧炎启跪伏在一座几乎要散架的守城车旁。

这座守城车可谓惨不忍睹:

主体构架在连日巨石冲击下已布满裂纹,两根承重轴严重弯曲,负责传动的核心齿轮组因过热和过度磨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散。

它就像一位身负重伤、濒临力竭的巨人,仅凭最后一口气强撑着没有倒下。

“启哥,扶稳左侧横梁!”

白晔声音嘶哑,却异常冷静。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齿轮箱内部,那双原本执笔握刀、精研机括的手,此刻已是血肉模糊——

连续十余日的高强度维修、握刀搏杀,其掌心指腹的皮肤早已被磨去,新生的嫩肉与磨破的血泡混杂在一起,又被粗糙的工具和兵器反复摩-擦,此刻只是用几缕早已被血浸-透的布帕草草缠绕,每一次用力,都有新鲜的血液从布帕缝隙中渗出,滴落在守城车的金属构件上。

可白晔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错综复杂的齿轮杠杆的修补之中。

他的动作快、准、稳,用特制的扳手卡死松动的螺栓,再用备用的千斤顶装置小心翼翼地矫正弯曲的轴杆。

欧炎启在一旁全力配合,他浑身同样裹满了油污血渍,那标志性的鸡窝头更是乱得如被炮火轰过。

他听着白晔的指令,用他那双能抡动百斤锻造锤的大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城车构件,鼻梁上那副厚厚眼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信任。

时间在敲打、校准的紧张喘息中一点点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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