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随着白晔将最后一枚加固铆钉用小手锤精准地敲入关键节点,那座濒临报废的守城车发出一阵仿佛重新获得生命的低沉轰鸣,巨大投臂重新缓缓抬起了角度!
成了!
第三十七座守城车,依旧在运行!
太好了,还有生力。
白晔心道。
这冰冷的钢铁巨兽,是他们此刻能倚仗的、为数不多的壁垒之一。
白晔几乎是脱力地直起身,想要趁机呼吸两口空气,让透支的精神和身体得到片刻纾解。
然而——
就在他直起身的刹那,关外北狄大营的方向,一道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号角声,如巨兽充满暴戾疯狂的最后怒吼,骤然撕裂短暂寂静!
“呜嗷——嗡——!!!”
这号角声更加低沉,更加悠长,也更加……嗡鸣震耳!
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怒火与必杀的决心,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消耗,而是总攻的信号!!
是猛兽在发起致命一击前,从喉咙深处迸发出的毁灭咆哮!
白晔内心猛地一凛,所有的疲惫瞬间被一股冰寒驱散。
他握着工具的手下意识收紧,布帕下的伤口传来一阵尖锐刺痛,这痛感此刻却无比清晰——
他知道,真正关键、考验生死的时刻,到了。
白晔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欧炎启。
“师父,去吧,这里有我。”
欧炎启与白晔目光交换了一下,浑不在意地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大大咧咧地挠了挠他那鸡窝般的头发,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咧开一个狂放不羁的笑容。
白晔看着欧炎启毫无畏惧的神情,深吸了一口灼热空气,朝他郑重地、极快地作了一个揖。
“好,我去了,启哥。”
礼毕,他不再有丝毫迟疑。
将染血的工具迅速收回腰间的工具箱,反手“锵”地一声抽出腰侧的“燎然”短刀。
泛红刀身映照着关外的冲天火光,寒芒流动。
随即,他身形一动,如一道青色疾风,朝着卡普所在的、厮杀最为激烈的西北段城墙,义无反顾地飞身奔去。
………
那一声饱含暴戾毁灭意志的低沉号角嗡鸣,穿透层层厮杀声,清晰地撞入南宫月耳中。
他正背靠着一段被血迹浸-透、遍布刀痕的女墙,连日鏖战在他玄黑铁浮屠上刻满痕迹,护指碎裂,甲叶凹陷,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沉静得可怕,如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海面,所有波澜都被强行压入最深的海底。
他抬起手,用覆盖手背的黑甲,随意擦去脸颊上刚刚溅上的一滴尚且温热的浓稠血液。
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锵——!”
清越剑鸣再次响起,是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决然。
“流光”应声出鞘,剑身那独特寒芒在昏暗天光下,如一泓不曾被玷污的秋水,映照出他此刻冰冷如铁的眼眸。
南宫月的目光穿透混乱战场,精准地锁定在正向他疾速冲来的两道身影——
一道翠青,是受伤却更显癫狂的风暴,是胸口纱布已被鲜血彻底染红、眼神如同噬人恶狼的术律·苏日勒;
一道赤红,是燃烧着复仇杀-戮火焰的流星,是肩臂带伤、面容冷冽如冰的乌尔娜·格根。
两人一左一右,挟着滔天杀意恨意,将所有力量都凝聚于此击,势要将南宫月彻底撕碎!
南宫月手腕微沉,“流光”剑尖斜指地面,周身气势不升反降,凝练如渊。
就在双方气机牵引,即将短兵相接的刹那——
“滴答。”
一声异常清晰的轻微声响,落在南宫月铁浮屠的冰冷肩甲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小小圆点。
他微微怔了一下。
“滴答……滴答……”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落在破碎的城砖上,落在焦黑的木料上,落在尚未干涸的血泊中,发出细碎密集的声响。
仿佛是天穹终于无法承载这连日累积的杀-戮与悲怆,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初始的雨滴稀疏而迟疑,凉意滴滴落下。
随即,仿佛积蓄已久的力量爆发,雨势在瞬息之间骤然变大。
雨水连成了线,继而化作了幕,最终变成了瓢泼般的暴雨,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哗——!!!”
巨大雨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天地,仿佛要淹没世间一切喧嚣。
豆大雨点密集地砸在铁浮屠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顺着甲叶的纹路汇成道道浑浊水流,冲刷着其上或干涸或新鲜的血污。
城头升腾的硝烟火焰在暴雨中哀鸣,迅速黯淡下去。
血水混着雨水,在城墙上肆意横流,仿佛要将这十三日积攒的所有罪与罚、血与火,都冲刷个干净。
南宫月持剑立于瓢泼大雨之中,雨水顺着他随风飘扬的墨色高马尾流淌,划过他坚毅的下颌线,滴落在地。
他透过密集雨幕,看着那两道杀意更盛的雨中身影,嘴角勾起极淡弧度。
“流光”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愉悦嗡鸣,剑身上的流芒在雨水洗刷下,愈发显得清冷彻骨。
他向前踏出一步,玄甲身影在滂沱大雨中,如永不倒塌的山岳,迎向了那席卷而来的青色风暴与赤色流星。
最终的时刻,在这突如其来、要涤荡一切的暴雨中,轰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