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夜苍穹如墨,星子碎银洒满天幕,旷野的风裹着刺骨寒意,却吹不散营地中-央那几堆熊熊篝火的暖意。
士兵们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分享着热水干粮,更中-央处,几只肥美羊腿正架在火上,被炙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中爆起诱-人香气。
南宫月果然依约亲自守在一处火堆旁,翻转着那只特意为卫乾烤制的羊腿。
他手法不算特别娴熟,但足够专注认真,时而撒上些粗盐香料。
待羊腿外皮烤得金黄焦脆,内里肉质泛着诱-人色泽时,他才用小刀切下最肥美的一-大块,用干净树叶托着,递到早已正襟危坐在一旁、正目光灼灼盯着他动作的卫乾面前。
“喏,元若,尝尝。”
南宫月语气轻声,自嘲道,
“先说好,我手艺一般,属于中等水平,比不得专司庖厨的兄弟,不是什么珍馐佳肴,你将就着吃,见谅见谅。”
卫乾双手接过那还滚烫着的羊腿肉,他刚想说些“怎能劳烦将军”、“已是莫大荣幸”之类的客气话,却被身旁的燕望北抢先一步。
燕望北啃着自己手里的肉,笑嘻嘻地插话调侃:
“元若你不用跟他客气!桂魄这话可是大实话,他这人邪门得很,做什么饭啊都是中等水平!连当年在野军粮断了,大家饿得啃树皮,他逮着虫子烤,烤出来的味道居然也是不功不过的中等水平!你说这算不算一种天赋?”
这话引得周围几位听到的将领都低声笑了起来,连不远处正与陈伯君低声商议着什么的冰云,嘴角都微微弯了一下。
卫乾原本到了嘴边的谦辞,被燕望北这番插科打诨给堵了回去。
他看着手中南宫月亲手烤制的油光锃亮的羊腿,又抬眼看了看火光映照下南宫月的带笑面庞,心中那份因见到偶像并被其认可产生的激动喜悦,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只觉心头滚烫,重重点头,也顾不上烫,低头便咬了一-大口。
肉质外焦里嫩咸香适中,他囫囵咽下,激动地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对着南宫月,也对着燕望北和陈伯君等人,声音坚定道:
“好吃!多谢……桂魄哥!此番攻打铁壁城,元若必为前锋,绝不辱命!”
这声“桂魄哥”叫得还有些生涩,却充满了真挚。
南宫月闻言,朗声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南宫月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刚刚烤出来的番薯递给白晔和卡普。
卡普接过南宫月递来的烤番薯,那番薯用宽大叶片托着,蒸腾着滚烫热气。
他迫不及待地嗷呜一-大口,顿时被烫得嘶嘶抽气,嘴巴张合不停,却舍不得吐-出,含混地嚷着:
“好、好烫!但……好吃!”
他记起燕望北方才的调侃,也顾不上烫了,大声补充道:
“知微哥,我觉得你说的够不准确!我师父虽然做饭没那么好,但烤番薯是一绝!天下第一的好吃!”
那番薯内瓤是近乎透明的金红色泽,就像上好的琥珀蜜糖熔化了,把秋日最浓艳的晚霞揉碎了封存在这焦黑外皮之下。
黏稠糖汁从他咬开的缺口处缓缓溢出,顺着指尖往下淌,焦甜香气自炭火与土地孕育出,霸道地弥漫开来。
白晔则小心地捧着属于自己的那份,低头凑近,轻轻吹散表面热气,这才小口咬下。
番薯一入口就是极致的软糯绵密,无需咀嚼,那温热蜜糖般的甘甜便瞬间在舌尖化开,一路暖到胃里。
他吃得专注安静,长长白色睫羽低垂着,投下一小片温柔的影。
恰在此时,陈伯君沉稳声音自身后响起。
他与两名亲兵,抬着刚刚从火上取下、香气最为霸道的烤羊排。
那羊排外皮已被烤得金黄酥脆,边缘处是诱-人的焦糖色,油脂仍在肉块表面细微地跳动,混着粗盐孜然的辛香。
“来,都尝尝,火候正好。”
陈伯君目光温和地扫过围坐的众人,微微颔首,亲自用匕首分割羊排。
“今日犒劳诸位,也敬狼烟戍的兄弟们,辛苦了。”
南宫月接过一块热腾的羊排,他与陈伯君视线相交,无需多言,彼此眼中皆是了然。
他对着陈伯君举了举手中的肉,算是回应,随即低头咬了一口。
肉质鲜嫩多汁,粗犷香料味道瞬间充盈口腔。
白晔也分得了一块,他安静地吃着,而卡普早已被羊排吸引,接过后吃得满手是油,不亦乐乎。
燕望北笑着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也收起了方才的调侃,神色间多了几分正经。
陈伯君见众人都已拿到,朗声道,传入每个人耳中:
“番薯暖心,羊排饱腹。”
他环视一圈,目光掠过南宫月、冰云、卫乾、燕望北、石猛,和同样在分食酒肉的将士们,语气逐渐转为沉浑有力:
“吃饱喝足,养精蓄锐。”
他略一停顿,目光如电,骤然锐利,已穿透眼前夜色,直指北方那座巍峨巨影。
“前方,便是铁壁城。”
短短数字,重若千钧,无需更多动员,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篝火燃烧依旧,温暖依旧。
所有都沉淀为坚实的力量,短暂的休憩慰藉过后,是更为清晰迫切的目标——
箭已上弦,刀已出鞘,剑指铁壁,誓荡狄虏。
只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