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月闻言,转回视线,对上陈伯君充满信诺担当的眼睛。
他信任老陈,就像信任自己的流光剑。
南宫月唇角微扬,随即伸出手握拳,稳稳地递到陈伯君面前。
“嗯。”
他应道,
“你们在这边,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也随时跟我讲。我在永安,必定即刻呼应。”
陈伯君看着他递来的拳头,脸上也绽开爽朗笑容,同样伸出自己宽厚的手掌,握拳,与南宫月的拳头在空中重重一碰。
“哈哈,好!”
陈伯君收回手,微笑道,
“既然桂魄你这么说,我这还真有一件事劳烦你,能否麻烦你帮我给舍弟玉生带个口信?”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地道:
“有些话,写在书信里终究不便,正好你回京,可以帮我口头带一下。”
南宫月眉梢一挑,随即朗声笑道:
“哈哈,老陈,跟我还客气什么?当然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
伤兵营帐内,炭盆噼啪作响,卡普盘腿坐在自己的床榻上,眉头拧成了结,手指揪着毡毯上的绒毛,这些日子下来,他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上秦姑娘了。
但卡普心里反复纠结着是否应该向秦叶姑娘表露心意,是直接说好,还是等之后另寻时机好?
小伙子越想越觉得坐立难安。
正烦躁间,他抬眼瞧见白晔从行李中取出一套崭新的靛青监军官服,准备换下身上那件在爆炸中被撩得破损不堪的旧袍。
只见白晔先是小心翼翼地将一直被他披在肩头的玄色外氅取下,轻柔地抚平上面的每一处细微褶皱,将其整整齐齐地叠好,放置在枕边的位置上。
随后,他才开始解身上那件官袍的系带。
破损的靛青外袍褪下,露出了其下那件鳞甲纹理细密精致的淡银软甲——雾霜银甲。
经过这段时间与雾霜甲的朝夕相处,白晔早已熟练掌握了穿脱这件工艺卓绝软甲的技巧。
卡普目光原本还有些飘忽,待看清那件软甲时,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当下张口,亲昵道:
“哎?!雾霜!”
少年几乎激动地从床榻上跳起来,
“怪不得兄弟你两次都能在那么险的时候把我护住,原来是有这个宝贝甲护着!这甲可太好了!欧师傅以前跟我念叨过,说这雾霜甲寻遍天下也找不出几件来,锻造技艺都快失传了!”
他越说越兴奋,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我记得世子师父以前也有一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没想到兄弟你这里也有一件!真是太……”
“世子金曦……”
白晔心里猛地咯噔一声,难以言喻的不安感瞬间疯长,瞬间勒紧了他的心脏。
但他在那股情绪彻底淹没自己之前,本能般地强行将其压了下去,不作他想。
少年垂下眼睫,遮掩住眸底瞬间翻涌的波澜,手头继续松下软甲内-侧系带。
再抬起眼时,他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只是声音比平时更轻了几分,刻意维持住平稳声线,轻声解释道:
“卡普,你误会了。这雾霜甲……其实并非我的。”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
“是将军……南宫将军,暂时借于我的。”
他将“借”字咬得清晰,像是在提醒卡普,更是在提醒自己。
卡普心思单纯敞亮,听得白晔解释,也只是“嗷——”地拖长了调子恍然大悟,并未往深处琢磨,笑嘻嘻道: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南宫师父他也有一件这么好的甲!”
他挠了挠他那脑后那蓬总是精神抖擞的棕色小辫,收敛了玩笑神色,诚挚地看向白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不管甲是谁的,兄弟,谢谢你!我卡普这条小命,你可是实打实地救了两次呢!这份情,我记在这儿了!”
少年拍着心口斩钉截铁道。
白晔看着他这副赤诚模样,眼底也不由得漾开清浅笑意,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如此挂怀。
卡普脸上的表情很快又变得有些忸怩起来,他向白晔凑近了些,脸上渐渐漫上红晕,一直红到了耳根,像极了熟透的红苹果。
少年眼神飘忽,手指再次轻轻挠着身下的毡毯,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
“兄弟,那个……我、我正好有件事,想问问你。”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鼓起勇气,
“我……我现在有一个心仪的人,你说……我到底要不要,去跟她表达一下我的心意呢?”
白晔一见他那副眉眼含春、欲说还休的情态,心中立刻便明了,卡普所说的心仪之人,除了那位认真细致的秦叶姑娘,还能有谁?
他唇边不由得浮现出清浅鼓励的微笑,春溪化冻,温和澄澈。
白晔略一沉吟,并非思索答案,而是斟酌着措辞,随后才迎上卡普既期待又忐忑的目光,平稳而真诚地说:
“如果按我的想法来说的话,”
他缓声道,
“喜欢一个人,或许……就该勇敢地去直面表达。不必思虑过多后果,只需坦诚地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和心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
“然后,坦然地将选择的权利,交给对方。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无愧于心,不留遗憾。”
卡普一眨不眨地听着,白晔的话语洗去了他心头的犹豫迷雾。
当下,他胸膛一挺,脸上那点羞涩被豁出去的决心取代,猛地一拍大-腿,朗声应道,声音洪亮得几乎要掀翻帐顶:
“兄弟!你说得对!是这么个道理!喜欢就要说!憋在心里算怎么回事!我明白了!”
卡普重燃起熊熊斗志,他那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与方才纠结扭捏的样子判若两人,看得白晔不禁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