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却盖不住屋里的争吵声。
阿桃在屋外徘徊,小脸急得皱起,不敢进去。
屋里,李司晨伸手去触林青的眼角,被挡开。
“李司晨,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装着大度,实则小气。”
林青抬手在眼角下一抹,定睛一看,有淡淡的血痕,她轻蔑一笑,抬眼看着李司晨,冷硬的眉眼,咄咄逼人。
“说话呀!哑巴了?”
先前坐在她身边,演着善解人意的模样,如今再问一遍,反而不吭声了。
李司晨捏着拳头,垂着头,既然被人家看穿了,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行,懒得和我解释,那我就不把这事当误会了。我就确认一件事,你发自内心想让我走吗?”
不想,不想,不想。
李司晨在心口狂吼,可那张死嘴还是紧闭着,他没法说,他不能说,他知道未来有一天,程新月注定会回到陆拾安身边。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他的剧情,他不想深陷进去后,再眼睁睁地看着喜欢的人离开自己。
他是个不重要的炮灰,可他也有心。
“我……我想知道,我的回答会改变你的想法吗?”
“不会。”林青冷漠地望着茶杯,“怎么,想听你一句真心话,还得用条件换?”
李司晨无话可说了。
他创造出的女主角比他想象中聪明太多,一眼望进人的心底,扒得人一点遮羞的余地都没有。
“我……”
“不必,我没兴趣听了。”林青扶着桌子,小心站了起来,她活动了一下小腿,吁了一口杂气,“你走吧,帮我叫阿桃来,我收拾东西不太方便。”
“林青……”李司晨跟着站了起来,眼周红了一圈,“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如果你喜欢待在这里……”
“算了!”林青伸手制止,“我这人小气的很,脑子又蠢笨,分不出真假,既然我有了该去的地方,赖在这里说不过去……你也别流泪,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林青一瘸一拐走到门边,唰地拉开门,天上轰隆隆地滚过雷声,门前站的两人一脸尴尬。
“兜兜来了,正好有事让你帮忙。”
“林青,”贺南多上前一步,扶着她,“先冷静一下,别意气用事。”
“嗯,我冷静,我不意气用事。”
贺南多给了阿桃一个眼神,阿桃走进屋里,小心打量李司晨的神色。
“司晨哥,刚刚商行差人来问,云州带来的账本有些多,看你能不能早点过去核验。”
“阿桃……”李司晨垂头默了片刻,“你帮我回一下,说我一会过去。”
“司晨哥,要不……”
“没事,你去交待一声。”
阿桃转身向外,无奈地轻叹一声。
后晌,雨停了,院子里支起一个小桌子,摆着几道下酒菜。
贺南多黑着脸,看着林青掀开酒壶的盖子,倒了三碗。
她说这是乔迁酒。
阿桃哭得一脸泪,抽噎着蹦出几个字,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哎哟,别哭了你,之前不是说希望我早点恢复记忆吗?现在我身份了然,你这是难过个什么劲儿!”
“别……别走……么!我我……不想……你走。”
拭泪的手帕洇湿了好几处,阿桃又拿起来,擦了泪。她已经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才不管林青以前是谁的夫人。
“有空我来看你,”林青握住阿桃的手,强忍的泪意蔓延而出,“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你……没想起来……就不算的。”
阿桃毕竟还小,心思单纯,真以为林青是因为身份的问题才要搬走。
在一旁看了半天的贺南多,瞥了一眼,皱起眉头。
“我敢打赌你不会去陆拾安那里。”
被贺南多揭穿,林青也不甚在意,“我为什么必须投奔个男人,我就不能自己找个地方,过我自己的日子?”
“你说什么笑话呢?没有籍册,你能找到像样的地方住么?官署定期排查你怎么应付?林青,别置气,现实点。”
贺南多说得没错,林青静默了片刻。
“可我住这儿,心里不舒服……”
后半句话林青没说完,其余两人也都明白,李司晨那种似是而非的态度,实在让人看着着急。
“行了,”林青端起酒碗,“先陪我吃了这顿饭,让我好好骂两句。”
处理完商行的事,李司晨拒绝了石荣安排的马车,一个人慢慢走了回去。
黄昏暗去,天色已晚,路边的石溪残留着雨水的汹涌,哗啦啦的水流声比平时大了不少。
前面就是家门,李司晨停下脚步。
该怎么办呢,他一点思绪也没有。
很明显,林青不是真的要走,她在生气,气一个男人藏头露尾,胆小如鼠。
李司晨靠在墙上,张开手指数着时日,离陆拾安和程新月相认的时间,不足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