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拉过十岁的孩童抱进怀里，上下扫了一眼瘫坐在椅子上的黎明辉，哼笑了一阵，紧跟着扔过去一个白眼。

“你心里有气，可别撒在我们娘俩身上，现在院子里什么情况，你自己可都看得清清楚楚，要下人没下人，要银两没银两，要不是我娘家接济，你滚到外头喝西北风去吧。”

黎明辉蹭地站起，怒瞪着眼睛，“反了天了，你敢这么跟老子说话！”

妇人不甘示弱，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孩童眼看两人又要吵架，已然开始哭上了。

“你是谁啊？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妇人晃着脑袋，脸上浮现嬉笑，“你自己没本事，除了吃喝嫖赌，哪哪都提不起来，现在成了一个没用的穷光蛋，知道回这院子里来了。要不是我心善，念你在牢里吃了苦，你以为我愿意要你这没用的东西？”

黎明辉的脸上气得没有一点血色，他猛地一步，跨到妇人跟前，扯起领子，作势要打。

妇人一脸无畏，回瞪着他，嘴里继续嘲讽，“有钱的时候在外面养婊子，没钱的时候在家里耍威风，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黎明辉！”

黎明辉的双手掐在妇人的脖子上，越收越紧，妇人尖利的指甲乱挥，在他脸上抓出数条深深的血道。

“贱人！”黎明辉松了手，将人狠狠地推到椅子上。

巨大的冲力压着椅子向后滑了一段距离，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妇人喘了好一会儿气，气顺了后，整理了松掉的发髻，撑在扶手上站了起来。

“我回娘家了，拜托你可千万不要登门。”

妇人语气平静，走到屋门口，对着站在台阶下的黎砚哼了一声，扯过她怀里的孩子，施施然穿过了月门。

“你满意了？”黎明辉看到新的靶子，如恶狗一般扑到黎砚身前，“一家人你非要这样赶尽杀绝是吧？”

黎砚迈过门槛，走进屋里，环顾一圈后，坐了下来。

“我赶什么了？又杀什么了？”

“我真是想不明白，大哥怎么会生出你这样恶毒的人来，你等着，我要入京，找大哥让他看看他养了多好的一个孩子！”

黎砚没有说话，只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这位二叔。

“害怕了吧！哼……怕了就给我拨银子来，再敢克扣我的钱，我要你好看。”

蠢人，真是蠢啊。

黎砚记得在徐斌那里待的那天晚上，她如何被徐斌嘲笑，笑她徒有野心，手段温吞，让黎明辉逮到机会，把她卖了。

既然有了目标，就得一击必中，吓唬人可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本事，徐斌居高临下，轻拍着她的脸，让她记住心慈手软会给自己招来多大的祸患。

“二叔，一把年纪的人了，不要那么单纯天真了，好吗？”

黎砚不耐烦地皱起眉，想了想，怕黎明辉听不明白，补了句，“我是看在祖父的面子上，给你一口吃食，你要是还糊里糊涂，这么大个院子可真是一点用度都拿不到了哦！”

“最毒妇人心，”黎明辉咬着牙骂道，“我好歹是你二叔，你怎么能这样对待长辈？”

黎砚：“现在想起是我长辈了，把我卖给徐斌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你是我的二叔？”

“你……胡说！”

短短的愣怔过后，黎明辉失口否认，他转身偏向别处，咿咿哎哎，嚷着让大哥给他主持公道。

黎砚瞧着黎明辉耍赖的那副德行，实如跳梁小丑，无味又无趣。

她起身，站了站，向门边走去。

“二叔，明天我就回京了，回京之后，我定向父亲禀告你的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你把我害成这样，也叫好消息？”

来之前，黎砚已经向父亲说明此行的目的，借陆拾安之手好好敲打二叔一通，让他老实在梧州待着，不要总是惹完事后，写信让京城的黎父摆平。

黎父自然也烦这无休止的善后，对于胞弟的品行，他一清二楚，要是一路纵容下去，非要引火烧身不可。

黎砚既能提出这样的想法，为父分忧，黎父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黎砚站定在门口，背着黎明辉好生笑了一顿。

“二叔，于你个人，自然不是好消息，可对整个黎家来说，你现在这副样子，大家可都能安心。”

“安心？什么安心？”黎明辉挑起门帘，追出门去。

黎砚知道他要出来，便静静地等在院子里。

“二叔，我奉劝你一句，你不要觉得我不在梧州，你就可以肆意妄为。徐斌在黎府安插了眼线你是知道的吧，我已经安排他盯着你，必要的时候，他会动手修整你。”

黎明辉听懵了，“什么眼线，是谁？你站住，给我说清楚。”

黎砚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二叔，你想也想不明白，还是命人套车，去接家人回来吧。”

离开黎明辉的院子，黎砚却没有一丝痛快的感觉。

真论起来，她黎砚和黎明辉都是徐斌的掌中玩物而已。

旧人去，新人来。

不管刽子手是谁，那个相国之子都稳坐钓鱼台。

走着走着，黎砚忽然掉下泪来，她自诩聪明，算无遗策，到头来，依然烂在了一个纨绔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