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这日,下了雪。
贺南多穿着一身狐白的裘衣,来城门口送行。
“你真不走吗?”林青拉着贺南多的手,“你在军中应该知道,北狄……”
贺南多捏了捏林青的手,“你别担心,掖城还是相对安全的,真有战事起,我在这里也能发挥出最大的用处。”
看着两人依依惜别的陈青松握拳抵在嘴边笑。
“你再笑一个!”有人煞风景,林青不由瞪了过去。
陈青松收了笑,视线一转,指着贺南多身上的裘衣。
“瞎指什么?”林青啪地打掉陈青松的手指。
陈青松也不恼,呵呵笑了阵,才故作高深地卖起了关子,“你猜这身裘衣从哪儿来?”
林青扫了贺南多身上的狐白裘衣一眼,想起古有千金裘一说,就知道这裘衣定是有来历。
“我管它从哪儿来的,反正穿在兜兜身上,就是她的。”
“让我摸摸,”阿桃听他们说起这衣服,蠢蠢欲动好久的两只手摸了上去,“哇,好柔,好软!”
“那可不,沙漠里的白狐十分罕见,她这一身,可是耗尽了彭将军的所有家底,就冲这份心意……你也该放心了吧。”
林青听出些什么,狐疑地看着陈青松。
陈青松含蓄地笑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边两人在眼神试探,那边阿桃将脸埋在贺南多的胳膊上,蹭了蹭,又哇了一声。
李司晨在不远处看着这场道别,也听到陈青松那意有所指的感叹。
掖城那位名医在喃喃自语的时候,曾讽刺过彭将军,说他谏言过多少遍让彭将军注意头疼的毛病,可那位将军总是笑笑,该干什么干什么。
苦口婆心了许多回,名医也心累了,权当这位将军对自己身体不上心。
结果彭将军出去一趟,经人一说,回来后,倒是惜命了。
搞了半天,是说话的人不对,名医知道内情后,着实郁闷了一段时间。
安静许久的贺南多这时开口说话了。
“我耗费精力,给你们彭将军治好了头疾,得他件好衣服,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陈青松认同地点头。
彭将军愿意听贺南多的话,乖乖治病,对于全体镇北军的将士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大王抬头看了会儿天,慢慢走到林青身后,小声提醒了句。
林青闻言,望着贺南多,最后说了一句,“兜兜,万千保重。”
她转身的时候,长长地看了陈青松一眼。陈青松品出她眼神里的意味,缓缓又重重地点了下头。
为了方便李司晨,大王给他置备了一辆宽敞的马车,阿桃上去瞧了一眼,啧啧地退了出来。
“你和林青坐这辆吧,我坐后面那辆。”李司晨说道。
“好?。”
阿桃回头冲着林青笑,林青冷脸摇头,她撇了撇嘴,向后走去。
林青看着几个护卫把李司晨抬上车后,才上了马。
梧州黎宅。
侍女收拾小姐的东西,准备回京。
黎砚走出屋子,站在屋檐下,望着阴沉沉的天空。
“要回京了,我去跟祖父和二叔告个别,你不用跟着。”
侍女的身形骤然停在路中间。
“小姐,还是让我陪你去吧。”
上次黎砚单独出去,回来便把自己锁在屋里大半个月,性情也变了很多。
从前就算是心里生气,小姐面上也是温和的,顶多轻声调笑的时候,隐晦地讽刺两句,不像现在,总斜着眼睛看人,望得人毛骨悚然。
“我说什么,你听着就是。”黎砚没再多话,径直出了院子。
托黎砚的手段,给黎明辉找了一个替身,去边地屯田去了。
黎明辉再也做不了黎家的主,郁闷地憋在屋里,逮着谁骂谁。
“爹,我想吃飞云楼的烤羊腿……”
“吃吃吃!就知道吃,也不看看自己胖成什么样子了,没用的废物!”
在里屋整理冬衣的妇人听了,将手里的袄子一扔,气势汹汹地奔到外间。
“你吼什么吼,骂他呢还是骂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