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哔剥,乍然的火光照亮铜镜中女子苍白的脸。
黎砚带了胭脂水粉,她仰起脖颈,又擦了一遍粉。
那些刺眼的痕迹终于遮起来了。
黎砚麻木着一张脸,静静地端详着镜中的女子,镜中女子额头的那点红痣也被厚厚的粉盖住了。
屋外呼啸过一阵寒风,凄厉的鬼叫引着黎砚看向窗户,好像有人趴在窗户上,往屋里窥视。
屋里烧着银炭,暖融融一片,桌上床边点着异香,熏得黎砚头有些发晕。
她转回头来,镜子中出现一个男人的身体,她慌张地垂下眼,避开那一大片古铜色的肌肤。
“怎么?不敢看我,我的身体不好看吗?”
黎砚的下巴被高高抬起,她被迫仰头对上徐斌懒洋洋的双眸。
开始之前,他不知喝了什么汤药,那汤药把他身体激得通红一片,直到现在,他眼底的绯色还未褪去。
药效期间,他陷入一种迷乱的兴奋,将黎砚捏着手掌心里百般折腾。
黎砚害怕,扯出些笑意。
“小相爷生得好,身体也好。”
这回答中规中矩,不似有些谄媚的女人把他吹嘘上天,徐斌弯下腰身,含着黎砚的嘴唇噬咬,另一只手剥开了她肩上的罩衫。
“天晚了,我得回去了。”
黎砚心口跳得很快,她不敢伸手推搡,只能软下语调,婉转哀求。
将她困住的人俨然陷入了情迷之中,一声餍足的喟叹后,黎砚一下子被抱了起来。
“这些脂粉难吃得很,以后不准擦了。”
一阵急切的北风又扑在窗子上,惹出一片呼啦啦的响动,一只纤白的手猛地抓在纱帐上,又被另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拽了回去。
床尾案几上的熏香燃尽,最后一缕白烟刺入空中,徐徐散开。
天将亮未亮,一顶轿子停在了屋外的石阶下。
黎砚被大氅裹着,抱进了轿子里。
徐斌看着她,笑了阵,捏了捏她的脸。
“多谢小相爷。”
他出屋门,未着外衫,放下人,也不急着回去。
“过两日的赏雪诗会,记得要去。”
轿子经小门悄悄离开,行至大道上,听到晨间的烟火声,黎砚才轻轻地靠在了一边。
她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忽略身上的痛楚,反复咀嚼着徐斌呢喃声中威胁之意。
黎砚笑得惨白,没有徐斌的警告,她也不敢再靠近陆拾安。
谁不爱慕那样一个皎皎明月,然而明月映照在污泥之上,没人会傻傻地跳进污泥去捞月亮。
徐斌不是见不得一个清官,也不是记恨他打狗不看主人,他受不了一个刨根问底的人,官场处事,和光同尘才是大智慧。
既然预见之后会成为对手,那便提前开启战局。
三司会审的官员,徐斌明里暗里都已经见过一遍,不管这些人心里如何作想,至少表面颇给这位小相爷面子。
据说小相爷得了务虚观张天师的指点,十一月初一是利君父利社稷的好日子,会审便提前了六日。
自那晚从林青房里出来,李司晨颓废了两日。
戚老大来看他,他仍是一副恹恹的样子。
“他这是怎么了?”戚老大端着茶,转向林青。
“男人嘛,到了一定的时候,心里总会有些郁结……”
“不想说算了,少拿这些虚无缥缈的词来糊弄我!”
林青捂着嘴笑了阵,“到底是戚家武馆的当家人,现在说话这般硬气。”
林青一调笑起,戚老大反而诉起苦来。
“我从前一心想要发扬光大戚家武馆,只要我们的功夫能传承下去,我就是赴汤蹈火也愿意。现在戚家武馆的名号起来了,我又有了别的烦恼。”
“我听出来了,你探望是假,求助是真。”
戚老大直爽地笑了阵。
“你还别说,我是顺带看他,主要是找你。”
李司晨腾地站起,丧丧地往外走。
“哎呀呀,你别走呀!”戚老大紧拽着人,“今日我作东,请你们吃酒。”
午时,城东一间淮扬菜酒楼的雅间里,戚老大说完自己的想法,静看着林青和李司晨。
李司晨幽幽地望着墙上的挂画,开口说起戚老大的事情。
“你想发展武馆是好事,可是这里是京城,家家户户有自己的护院,本地又武馆林立,且关系错综复杂,这些不利的地方之前小白应该和你说过,你心里自该有谱才是。”
“我也知道在京城立足是很难的,但是……”戚老大叹了一声,“我总想着在京中也有我们戚家的名号,才算是有个圆满的结局。”
历朝历代,发达的人都喜欢往京城涌,戚老大有这样的执念也不奇怪。
林青想了阵,“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行,只是像李司晨说得那样,现在还不是一个好的时机,不如再观望观望,明年再看看。”
戚老大应了下来,招呼着大家吃菜。
用饭中间,戚老大同两人聊起了京中的见闻。
是关于城郊山上的务虚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