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是极易燃烧的松籽油。
杜青阳一拍脑袋,撒腿就往山顶上跑:“坏了!”
燕霖紧随其后。
风声中参杂着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与此同时,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也越来越重。
临近半山腰,映射出的漫天火光,几乎要撕破苍穹。
“遭了!”杜青阳跳脚,反手拽着燕霖的手腕:“走!”
温热的指腹与她腕骨相贴,燕霖顿了顿,终究没说什么,跟在杜青阳身侧。
一路疾行。
离弦之箭,来的比杜青阳想象中还要快。
两人赶到时,只看到数百精甲侍卫撤退的队伍,四周乱糟糟的,无数灌木树丛被连根拔起,随意砍断。
几十位学子和数十位书院先生狼狈摔在地上,面色惨白痛苦。
燕霖上前查看,杜青阳直接掀开一旁断树,搀扶起树下人,问对方:“此地发生何事?何人敢在麓山书院撒野?”
被他扶着的夫子,愤怒至极,指着远去的一群人道:“这些人是六皇子的人,他们带走了雪年!”
什么?!
杜青阳彻底呆住,怀疑自己听错:“开什么玩笑?!”
“不是玩笑。”
陆陆续续有麓山学子靠拢过来,其中一位回答了杜青阳的问题。
燕霖循着对方视线往远方队伍看去,人群中央,静静站着一人。对方一袭黑衣,颈边衣领处的白绒随风微晃,背影十分眼熟,挺得笔直——正是姜雪年。
“雪年兄是为了护住我们,才会被那些杂碎带走!”学子们义愤填膺。
“这群人简直是山匪无异,今日不由分说便杀上山,要将麓山书院的学子尽数捉拿,我等一心向学,这些人竟然连个招呼也不打,太过放肆!”
“要不是雪年挡着…只怕我们和夫子也…”有学子颓下肩膀,叹息。
数个时辰前,麓山书院正门口。
“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聪明人,一种是死人。”
带着一丝阴柔之美的六皇子正缓缓踱步,绕着姜雪年转圈:“我以前以为探花郎是前一种,现在看来是后者。”
“跟着一位注定被弃的主子,你以为能有什么好下场?”六皇子的声音压的极低,嘴角勾着,邪气顿生。
姜雪年不卑不亢,道:“不知殿下何意。”
六皇子手指微响,他语气不明的重复:“不知?”他笑了:“我三皇兄诚心相邀,既然不知那就去他府邸,让他慢慢告诉你。”
姜雪年弯腰执礼:“承蒙殿下厚爱,但臣处理书院残章,这段时日走不开。”
“呵-”六皇子笑了,他道:“姜雪年,你不会以为,本殿是在与你商量吧?”
姜雪年嘴角笑意模糊,他道:“望殿下恕罪,强人所难不是两位殿下作风,也不是君子所为。”
六皇子拍手鼓掌:“说得好!”
“但有一点你猜错了。”六皇子笑意盈盈:“我这人从不是君子。”
在皇族之中做君子,是要被吞的连骨头渣都不剩的。
“还有,”六皇子补充道:“我这人一般不讲道理。”
“废话讲完了,本殿告诉你,你如今只有一个选择。”
“你姜雪年跟我走,我不动其他人。”
“不然,”六皇子嘴角笑意扩大,隐约窥见疯癫底色:“尔等犯上作乱,本殿碰巧撞见,派人镇压,不从者——就地正法。”
六皇子和三皇子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母妃是出自秦将军府的怡妃。
背靠将军府和皇族这两座大山,六皇子自小不似三皇子稳重,历来随心所欲。心思更是诡异难辨,惯来喜欢踩着皇家礼法、教条过日子。
真硬碰硬,六皇子是真能做出疯狂之举。
姜雪年定定的看着六皇子。
清隽容颜和永不下弯的脊背,此刻的姜雪年像是冬日里一株永不弯折的青竹。
“希望殿下,说到做到。”
…
在周围人三言两语中,拼凑出事情的大概经过后,杜青阳脸色有些难看,他看向燕霖,声音多了丝颤抖:“姜云衡还没有回来。”
姜家先出了事。
燕霖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她压下担忧,道:“我父亲和堂兄燕琅在朝堂上能说上几句话,晚些时候,我去找他们探探口风。”
“当务之急,”燕霖看向形容狼狈的学子们:“是先将他们安置。”
杜青阳点点头,也没耽搁,扭头就开始干活。
鼻息间松木燃烧的味道久久不散,燕霖的视线看向山巅,树影影影绰绰似那道跳脱身影,凝神再去看,那里又变的空无一人。
燕霖心中越来越沉。
姜云衡,你究竟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