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的阳面,有一块朝南的缓坡,土是深褐色的,松软湿润,抓一把能捏出形状。纪棠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上,感受着泥土的温度。阳光把她的头发染成浅金色,细碎的发丝在风里微微晃动。她像在听什么,沈鸢想。
“这土,可以种。”纪棠站起来,把纸袋里的草莓苗取出来。根须裹着湿土,细白的,像人的血管。她用小铲子在地上挖了一个坑,不深不浅,刚好够根须舒展。然后把苗放进去,培土,压实,再浇一点点水。姜糖蹲在她旁边,手里捧着她那两颗草莓种子,但没有种。她看着纪棠把那株苗种进土里,看了很久。
“你怎么不种?”顾盼问她。
“我想先看她们种。”姜糖的声音很轻,“学会了再种。”
顾盼没有再说话。她在姜糖旁边蹲下来,把折叠铲插在身边的土里,像是替她占了一个位置。
沈鸢站在纪棠身后,看着她把最后一捧土拍实。纪棠的手上沾着泥,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土粒。“好了。”纪棠说。
“那它什么时候能红?”
“夏天。六七月。”
“那夏天我们来摘。”
纪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来。带你们来。”
下山的时候,沈鸢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株草莓苗——很小,在整片山坡上几乎看不见,但它在那里。根已经扎进了土里。她想它正在适应,正在伸展,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六月积蓄力气。
下午回到家,沈鸢去阳台收衣服。那株自生的草莓苗还在花盆里,叶片比早晨更舒展了一些。她伸手碰了碰它的叶子,它晃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她忽然想——它不知道它已经不孤单了。山坡上还有一株,根扎在另一片土里。风会把它们的气息吹到一起,蝴蝶会在它们之间来回飞过,蜜蜂会采这一株的花粉,再飞到那一株上去。它们会一起红,一起被摘下,一起被做成酱。
“沈鸢。”纪棠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嗯。”
“你今天的第一次。”
沈鸢转身走进客厅,手里还捏着一片刚从阳台收下来的叶子。纪棠站在沙发前。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长方形。沈鸢走过去,把那片叶子放进纪棠手里,像是放下一枚钥匙。
“存着。”她说。
纪棠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叶子,边缘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湿润的,凉的,像是刚从梦里醒来。她把手合拢,轻轻握住那枚叶片。窗外山坡上的那株草莓苗,正在泥土深处悄悄伸出一根新的根须。风穿过田野,把春天最后的凉意吹向更远的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