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是在第七天清晨发现那颗种子发芽的。她端着水杯走到阳台上时,阳光正好从两栋楼的缝隙间穿过,斜斜地落在花盆表面。那片棕褐色的土面中央,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像被一根针轻轻划开。裂缝的末端,有一小截嫩白色的东西探出头来,弯着腰,还没有伸直,像刚睡醒时蜷着的手指。
她蹲下来,把水杯放在地上,凑近了看。是芽。很小,半透明,顶端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脱落的种壳,像一顶没来得及摘下的帽子。她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也破土而出了。
“纪棠。”她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那截嫩芽,“它发芽了。”
身后没有回应。她等了几秒,又说了一遍:“纪棠。”
阳台门被推开了,纪棠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在沈鸢旁边蹲下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花盆中央那一小截白色。她没有说话,但呼吸停了一下。沈鸢能感觉到她靠在身侧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又松了下来。
“……真的。”纪棠的声音很轻,“第七天。”
“你数了?”
“每天都有看。”
沈鸢偏过头看着她。晨光从侧面落在纪棠脸上,她的睫毛上挂着一层极淡的金色。“那它什么时候能长出叶子?”
“再过几天。等根扎稳了,就会长第一片叶子。”
沈鸢重新看向那截芽。它在阳光里泛着微弱的光,半透明的,像一滴凝固的露水。风从栏杆缝隙穿过来,它轻轻晃了一下,又停住了,像是在试探这个世界的温度。“那第一片叶子长出来的时候,你要叫我。”沈鸢说。
“我叫你。”纪棠伸手,指尖悬停在芽尖上方,没有碰,“等它长叶了,你再叫它。”
“叫它什么?”
纪棠想了一下。“还没想好。等长了叶子再说。”
沈鸢的嘴角翘了一下。她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但她没有再去换。
上午,姜糖发来一张照片。她没配任何文字,只是把照片传了过来——花盆里的苗已经长出了两片真叶,叶缘像被极细的笔描过一样清晰。两片叶子并排摊开,像一双摊开的手掌。沈鸢看着她发来的照片,那株草莓苗比上次长高了不少,叶片已经展开,边缘的锯齿清晰可见。她打了一行字:“顾盼来了吗?”
姜糖隔了很久才回:“来了。她带了土,说我的盆太小了。换了一个大盆。”沈鸢又等了一会儿,姜糖的第二条消息发来:“她说换盆之后会长得更快。”
“她在帮你换盆?”
“嗯。我扶苗,她培土。土是她带来的,说是她自己配的,松软透气,底下还铺了一层陶粒。”
沈鸢打了一行字:“那她现在还在吗?”
“还在。她说等根稳了再走。现在坐在阳台上了。”
沈鸢的嘴角翘了一下。她把手机放下,继续擦剑。午后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温暖的光带。那把唐刀平放在膝上,刀身在光线下反射出一线银白的光痕。没过一会儿,手机又亮了。姜糖说:“沈鸢。她说她以前从没种过东西。这是她第一次种。她说种了之后每天都会去看,看土干没干,看叶子有没有新变化。她说她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阳台看它。”沈鸢打了几个字:“那它长得快吗?”
“她说长得挺快的。每天早上看,都比前一天高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