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醒得很早。天还没全亮，窗外还是灰蓝色的，鸟已经开始叫了。她躺着没动，感觉到纪棠的呼吸还在耳边，均匀的，轻的，像潮水退去后的水面。她没有转头去看时间，只是看着天花板等天亮。过了大概十分钟，她感觉到纪棠的呼吸变了一下，从深睡的那种悠长转为浅眠的短促。

“醒了？”沈鸢问。

“……嗯。”纪棠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几点了？”

“还早。但天亮透了。”

纪棠没有动。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沈鸢也坐起来，两个人各自换衣服，没有多余的对话。纪棠拿了一把剪刀放进包里，又拿了一个白色的小盒子，打开盖子让沈鸢看了一下——里面铺着一层棉花，是软的。“装草莓用的。”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下午。”

沈鸢没说话。她拉开阳台门看了一眼——那颗草莓还在，一夜之间颜色又深了一层，红得几乎发暗，像一枚熟到极致的勋章。

车程四十分钟，沈鸢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能看见天空的颜色在变，从浅蓝变成浅金，田野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纪棠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放着那个小盒子，手指搭在盒沿上。她们在站台下了车，走过那条铁丝网门，草地上的露水打湿了她们鞋面。那株草莓苗比上次看到时又茂盛了一些，叶片之间还藏着几颗新冒出的小果实。最顶端那颗草莓红得饱满，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泽。纪棠蹲下来，沈鸢也蹲下来。

纪棠没有立刻摘。她从包里拿出剪刀，然后又伸手，轻轻托起那颗草莓的底部。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它同意。沈鸢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也放慢了。纪棠的剪刀对准蒂部，离果实大约一指宽的位置。她的手指很稳，几乎没有抖动。剪刀合拢，蒂断了，那颗草莓落在纪棠的掌心里。她托着它，像托着一颗刚熄灭了火星的烛芯。沈鸢看着她，又看着那颗草莓。它安静地躺在她掌心里，把清晨的光线吸收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红色。

“好了。”纪棠说。

沈鸢伸手接过来。表面有一层细小的绒毛，温的，带着清晨露水的凉意。“可以吃吗？”

“可以。”纪棠把剪刀收起来，“它已经熟了。”

沈鸢没有立刻吃。她把草莓放在掌心里又看了一会儿，然后递到纪棠面前。“一人一半。你先吃。”

纪棠低头就着沈鸢的手，咬了一口。她咬得不大，刚好把尖端那一小块吃掉。沈鸢能看到她嘴唇上沾了一点汁水，很浅的红色。然后沈鸢把剩下的半颗放进自己嘴里。它比想象中更软，在舌尖上轻轻化开，不是那种激烈的甜，而是一种缓慢的、像水流过石缝那样自然的甜，带着清晨露水的微凉和泥土的微涩。她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甜吗？”纪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