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今天的第一次。不用存。”
纪棠直起身转过身。她走过来,抬起手,手指在沈鸢的衣袖上停了一下,然后捏住袖口边缘的线头,轻轻扯了一下。线头断了。“存了。”她松开手指,把那截线头放在灶台上,“存成不一样的形式。”
沈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那根线头被扯掉的地方留下一个小小的缺口,不仔细看注意不到,但被她碰过的地方有一个变浅的折痕,像是被手指的温度压平了。
烤箱里蛋糕还在继续膨胀,边缘已经从浅色变成金黄色,正散发出蛋奶和黄油混合的甜香。沈鸢站回窗边看着阳台外面。那几盆草莓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立着,其中一颗已经从淡粉变成了近乎全红,在绿叶之间泛着内敛的光。姜糖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颗快熟了。”
“明天或者后天。”
“到时候你摘吗?”
“摘。”沈鸢说,“纪棠说,等第一颗全红的时候,要用。”
姜糖没有问用什么。她转身看了一眼客厅——小猫已经从茶几旁边挪到了沙发角落,正蜷在顾盼的脚边。顾盼坐在沙发上看书,没有低头看它,但她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
蛋糕烤好了。纪棠戴上隔热手套把两个模具端出来,放在架子上冷却。大蛋糕的表面微微隆起,颜色金黄均匀,用手轻轻按一下能感觉到适度的弹性。小蛋糕更方正一些,表面平整得像被认真丈量过。姜糖凑过来看了一眼,动作很轻。“好香。”她的尾音微微上浮,像在确认一个还没来得及落定的结论。
“等凉了再脱模。”纪棠摘下手套,“大概还要一个小时。你们先喝茶。”
顾盼从沙发那边抬头,“猫能放出来吗?”
“放吧。阳台门关着。它能活动的范围不大。”
姜糖蹲下来,小心地把航空箱的网格门完全拉开。小猫先从门槛探出前爪,然后半个身子,最后整只猫走了出来。它站在原地竖起尾巴走了两步,先看了看落地灯,又看了看沙发腿,确认了这些物体不会移动之后才继续往前走。然后它穿过客厅,走到厨房门口,停下来看了看纪棠,又看了看沈鸢,然后低下头,在门槛上趴了下来。
“它选了门槛。”姜糖的声音带着惊喜。
“门槛是中间的位置。”沈鸢说,“可以看到两边。”
姜糖没有再说话,蹲在不远处看着那只猫,没有上前打断。顾盼从沙发那边站起来走过来,在姜糖旁边也蹲了下来。两个人并排蹲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正好够沈鸢之前提醒过的那只猫在行动之前判断——如果它想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去的话。小猫没有动,但它把头转向了她们的方向,像是在用新到的坐标重新计算距离。
傍晚沈鸢和纪棠坐在阳台上。太阳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一层由橘粉过渡到浅紫的渐变。沈鸢手里端着一杯茶,纪棠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放着一个小本子,用铅笔画着什么。
“你又在画。”沈鸢侧过头。
“在画今天。画那只猫趴在门槛上的样子。”
沈鸢低头看了一眼——纪棠的笔触很轻,那只小猫的轮廓在纸面上刚浮现出来,耳朵的角度、尾巴的弧度、前爪交叠的位置,都被她画得很准。“它叫什么?”沈鸢问。
纪棠的手停了一下。“不知道。姜糖说还在等它自己选。”
“你觉得它会选什么?”
纪棠看着自己笔下的轮廓。“它已经选了。只是还没说。”
沈鸢没有再问,把视线移回远处的天空。阳台上的草莓在暮色里泛着暗红色的光。那颗几乎全红的果实还挂在枝头,像一个沉甸甸的逗号,在一整段长句的结尾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纪棠的画还差最后一笔——小猫的眼睛,她留到了最后,准备在光线正好照过来的时候才落下去。沈鸢也不急,就坐在旁边,等她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