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棠听见动静回头,原本皱在一起的眉毛拧得更紧:“进门之前不会敲门吗?沈家是怎么教你的?”
“嘉海有事,我要先回去了。”
池棠眼神变了变,她摆了下手,示意所有工作人员离开,等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时,池棠拖着闪着碎光的鱼尾裙走到沈放面前:
“沈放,你不要再用这种把戏来企图引起我的注意。”
“你的那些小把戏,我看了只会更加厌恶你。”
沈放握住拳头,指尖陷进肉里:“这次不是。”
“我真的要走了,你和父亲好好享受音乐会。”
“我送给你的那束花,你不喜欢的话就扔掉,勉强留下来也活不久。”
池棠的眼神里生出不屑,她冷笑一声,走到柜子边一抬手,将沈放刚刚仔细插进花瓶里的玫瑰打掉。
啪嚓!
玻璃碎片伴着冰凉的水滴溅了满地,其中一滴飞落在沈放手背上,却像落在了沈放的心头。
“滚出去。”
“以后也不许送我玫瑰,免得玷污了我最喜欢的花。”
沈放的心上又裂开一道口子,疼得他一时难以呼吸。他飞快地转过身,躲开池棠的目光。他蹲下身,想要捡起地上的碎片。
“不用你管。”
“如果踩到会划伤。”
“我说不用你管!!”
沈放终于停下动作,他站直身体,哑着声音说:“知道了。”
沈放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他步子越走越快,身子越绷越紧,他一路走出音乐厅,直到坐上车之后才像失去力气似的靠进座椅里。
汽车行驶在灯光交错的柏油路上,沈放失神地望着窗外,控制不住地想起许多儿时的记忆,他的心越来越沉,直到登上飞机孟修澈将几份合同递到他眼前时,沈放才勉强收回神。
“沈总,这几份文件比较急,需要您看一下。”
沈放最后瞥了眼窗外的景色,视线从远处隐隐约约的烟雾挪到文件上。他深吸口气,淡淡道:“知道了。”
沈放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其他的,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当中。直到飞机重新落在望沧的土地上,沈放才从文件里抬起眼睛。
沈放平静地下了飞机,一路上都在和孟修澈讨论工作。他从机场出来登上车,刚要开口却听见车里传出女主持人的声音:
“突发!E国知名皇家音乐厅突发大火,目前火势严重,现场众多观众和表演者被困,消防力量正全力赶赴现场……”
恶火从地狱窜上来,扑到哪里就吞到哪里,无数的嘶吼和呻吟在火苗中翻卷,被扯得破碎不堪。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求救还是咒骂。
“滚开!先让我过去!!……池棠?!你在哪儿?!……别拦我!!!”
“据调查,火灾起因是大提琴家池棠休息室内电线短路……”
“沈放,我没能救回你母亲,只好早点过去陪她了……”
难以承受的痛压在沈放背上,沈放习惯性地蜷起身体,挣扎着不愿被拖进深渊。
“沈放……嘉海有今天都是沈家咎由自取!!”
“……你说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早就对时烬有这种心思了?!去祠堂跪着忏悔!!”
“沈放,我杀了你给池棠陪葬!!”
翻滚的浓烟夹杂着喧嚣不停上涌,将所有光线都卷进黑沉沉的雾霾之中,濒死一般的窒息追上满身伤痕的沈放,死死地拖着他。
沈放不停挣扎,不停地呼救。
却再没有人听见他的声音。
忽然,一道暗红色的缝隙在黑暗里裂开,腥甜的、浓稠的,无数声音伴着鲜血从裂缝里传出来,绕在沈放耳边。一个比一个嘹亮,一个比一个急促。
沈放不敢相信地抬起头,血色的裂缝里似乎有无数影子,可他只看见了他梦里的身影——
“周烬!”
用尽浑身力气的呼喊打碎所有的幻境,沈放瞬间睁大双眼,无声地盯着不知从哪里漏进来的发白的光线。
几秒后,沈放意识到自己躺在病房里,伤口的疼痛让他难以招架。他转了转眼睛,看见站在床边的沈庭。
沈庭将一份盖章文件放在沈放床头:“这是我申请的。”
“沈放,从今天开始你退出菜鸟场。”
沈放蹙眉:“凭什么?”
沈庭目光比沈放还冷:“沈放,当初,你说你想体验他以前在菜鸟场的日子,我担心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所以不同意。可是你执意要进来,我只好让你参加考核,后来我看你考核成绩还不错,就同意了你留下。”
“可是沈放,为什么每次执行任务,你都主动申请最危险的,甚至这次一个人去A区?”
“你其实是来寻死的,对吧。”
沈放被说中心事,眼神一时飘忽。他抬起右手腕,将手腕上新添的两道疤放在阳光下。沈庭接着道:“沈放,我答应帮你找他,就一定会找。”
“我知道这段时间无论是嘉海,还是叔公那边,你都承受了很多,但你也不能这样。”
沈放慢慢把手放下,重新盯着根本看不见的空气:“沈庭哥,我没有真的想死,我就是想感受一下。”
“你觉得我会信吗?沈放,你得好好活着,如果你死了,不怕再也见不到他吗?”
沈放落寞地看向沈庭,自嘲道:“沈庭哥,我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不管是死是活,没有结果前,你不该死。”
沈放牵起来的嘴角慢慢回落,他转回头,脑海里闪过这三年经历的事情,哽咽道:
“沈庭哥,我知道我不该死。”
沈放说完,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可是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抽噎的声音散在空气里,将无数思绪吹散,一块一块烧红的记忆慢慢燃尽,刺啦一声冷却下来凝固在纸上,凝成炭黑干枯的文字,一动不动。
周烬死死盯着笔记本,一滴泪无声地掉在发皱的纸上。
不远处的周岑慢慢走过来,声音一如既往的和蔼:
“还喜欢吗?”
“如果你喜欢,我那里还有很多。”
“或者,我可以让沈放,现在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