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回钦垂在袖中的指尖微蜷,不语。
“你那时又在想什么呢?”
沈回钦笑了声,笑容里透着凉意,他指腹轻摩挲过她唇角,一路往下,停在她脖颈处,用力。
他不喜心绪被人牵动。
手背青筋浮起,沈回钦目光沉寂,轻声:“太后之位,并非非母后不可。儿臣容得下母后,母后才是太后。”
一只手绵软地搭在他桡骨处,女子挣脱不得,只能用一双含泪的眸子小心翼翼看着他。
沈回钦眸光微黯,指上力道稍收了些,却并未放开她。
“会听话么?”
她眼睫坠着晶莹,因害怕直颤,勉强点了点头。
“若你肯施以援手,护住我和姨娘,我便是你一个人的。只对你笑,只真心待你,永远不会欺骗你,利用你。”
沈回钦目光冷漠,又似喃喃:“这似乎对我并无用处。”
她上前两步,再次环住他。
那动作很轻,指尖蹭过腰间时,点起一股热意,那股热意似将什么融化了,水滴顺着骨头一点点往下滑去,点起痒意,却又擦拭不去。
沈回钦强行将身体异样压下,欲将人推开,她却先一步松了手,只是软声央求:“可以吗?”
剩下半截外衫顺着雪白莹润的肩滑下。她未等来回复,踮脚主动吻住他唇,青葱般的指挑开他腰间玉扣。
池水暗香浮动,竹影朦胧,星霜泄地,一夜旖旎。
沈回钦从榻上坐起,眼尾染上几分不正常的红。
梦中情形依旧历历在目。
这些年张冉不止一次将身边的侍女送到他榻上,但他内心除了嫌恶,再无旁的情绪。可今日又为何会做这样的梦,梦中所见所触如此真实。
那女子是白沚漪。
而他,不仅不觉得抵触,反觉得该是如此。
沈回钦眸色渐深,隐隐感觉到身体传来的异样。他动作微僵,自榻上起身。
王善德察觉到这边动静,忙爬起身过来:“陛下,您怎得起来了?”
“备水。”
王善德微微一愣:“是,奴才这便吩咐……”
“把房中的香换了。”
“这安神香用了这么长时日,陛下怎得突然……”王善德话至一半,触到一道冰冷的目光。他浑身一抖,“是,奴才这便换。”
*
清早,白沚漪听人传来密信,说陛下遇刺,被牵动了旧疾,需她回去主持宫中事务。
白沚漪隐觉得这事透着蹊跷,毕竟昨日见着,他人还好好的。但那夜沈回钦那副模样瞧起来确实是病得不轻。
什么样的旧疾,会导致眼盲?观沈回钦当时的反应,这样的事应当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想来是暂时的。
她想不出头绪,却也不敢推脱,到底寻了个由头回宫。
午后的风夹带丝丝凉意。辇帘被掀开,白沚漪搭住太监的手下了轿。
回到熟悉的寝殿,白沚漪在矮榻上坐下。
抿春端着茶水,要递给白沚漪,一旁的金嬷嬷似是无意间向正中走了两步,挡住抿春去路。
抿春愣了愣,待要绕过去,被金嬷嬷冷冷扫了一眼:“下去吧,这里用不上你。”
“娘娘……”
抿春眉心微蹙,看向白沚漪。白沚漪在这儿,她便只听白沚漪的话。
白沚漪安抚道:“你这几日陪我也累了,先去歇息会。”
抿春微微欠身:“是。”
金嬷嬷对白沚漪一笑,只是那显然笑不入眼:“娘娘突然回宫,便直奔紫宸宫,不知是为何事?”
白沚漪面不改色:“祈福是祈给外人看的,唯有妹妹的事该放在第一位。哀家心系父亲要哀家办的事。只是此番贸然回宫,难免引人深想。是以要解释一番。”
“娘娘说这些话,哄哄奴婢便罢了。要在老爷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去,怕是不易。”
“娘娘可要想清楚了再答。”
话中警告之意明显。
白沚漪面色未变。她知晓白家在宫中必然留有眼线,却不知如此明目张胆。
是了,眼下正是要紧的时候,一步行错踏错,那老东西丢了乌纱帽都是轻的。
“嬷嬷莫急,我尚未说完,此为其一。另一边,是那位身边的人传来消息,说陛下染了风寒,后宫需得有人坐镇。”
“娘娘确信,只是风寒?”
“是这么传的。”
“传言大多有误,娘娘不若亲自带了太医过去视疾,也好放心。”
这般明目张胆的试探,她怕不是嫌命太长?
白家这边难以应付,沈回钦更不是个好相与的,更何况她早已将底透给他了。
白沚漪勉强笑笑:“那位若是起疑……”
“娘娘如今是陛下的养母,此举不算逾矩。那位若是要怀疑您,您无论做与不做,都会被疑心。娘娘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了。”
话已到了这个份上,白沚漪不应也得应了。
可她前脚刚向沈回钦表过忠心,后脚便做出此事,她若是沈回钦,只怕不会再信任这样的人。
过了片刻,金嬷嬷行礼离开。
殿门微开,候在外面的抿春进入殿中,神色紧张:“娘娘,您没事吧?”
白沚漪摇头,她将纸上最后一笔画完,招了招手。她字认得不全,许多处只能以画代字。
抿春连忙过来,白沚漪低声:“替我打听一个人。”
白沚漪私下极少有这样正色的时候,抿春料想是极重要的事,小心将图纸接过。
白沚漪道:“找图上的处所,只需告诉我那儿还住着什么人。小心行事,不要让人发现了。过几日我会为你安排,你便说是去看望宫外养病的远亲。”
抿春认真道:“娘娘放心,奴婢明白。”
“还有,我房内有包泻药,你拿去,替我办件缺德事。”
抿春笑得狡黠:“包在奴婢身上。”
凤驾在紫宸宫前停下,白沚漪从辇上下来。宫内宫女太监见到太后,齐齐跪下行礼。
养心殿内,纵使有意用淡香压过一遍,仍隐隐透出一股药辛气。
白沚漪到时,便见沈回钦穿着一身素色的寝衣,似是准备下榻。白沚漪哪敢真的叫人下来,忙道:“皇帝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