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月匆匆而过,转眼便是冬月二十七。
这场婚事如此赶紧,一部分原因是瓦勒催促,一部分是为了宫中冲喜,一部分是为了之后昭泠的婚事做准备。
两位公主出嫁,可一个是和亲,一个是下嫁,自然要分先后,春节也快了,自然也要留足了时间。
这一天,落雪纷飞,浸没了宫城。
宫中张灯结彩,处处大红,如冬日暖阳,明媚夺目,落雪染得更是渗出血红。
大部分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也喜上眉梢。
不是其它,是端淑公主殿下和亲出嫁前一日。
至此,李挽嫣彻底与这个皇宫断绝了。
皇后身子越发孱弱,端淑公主日日在身旁尽孝,也未有所好转。
好在也是这年,二皇子逐渐操持起了朝政,总是跟在皇帝身旁历练,想来太子之位也十拿九稳了。
只是皇后并不好受。
她自始至终,都在为了一些东西,不得不取舍,就如,舍弃她的女儿,任她远赴蛮荒。
凤祥宫里,风也瑟瑟,笼着一层薄薄的寒。
格外刺眼。
皇后缠绵病榻,不许旁人靠近,只有自己的女儿陪着。
昔日的光彩,早已暗淡,皇后脸上,再也不似从前,只有灰雾般的白。
早该好转的病情,不知为何越来越重,太医凝重地搭过脉,摇头叹说:“这是心病,臣请娘娘放宽心,自然会好起来的”。
李挽嫣侧身向外望去,强忍着即将夺目而出的泪水。
“知道了,多谢太医,栾云姑姑,送太医出去吧。”
现在的她,与半年前同昭泠拌嘴的那个人,有了几分不同。
杏黄衣裳,云纹白裘,心境却不似从前。
从前,她是集万千宠爱,无所忧虑。而今,我真是没用……
一下子哽咽起来,皇后的心也不得安宁。
“嫣儿,莫叫人看了笑话,成什么体统。”皇后终究顾忌着面子,话到口中变了滋味。
栾云带着太医退下,却是同样的难舍,不过栾云终究是老练,不会露出太多的悲伤,“娘娘,奴婢去送太医。”
“嫣儿,你……”皇后伸出手,缓缓抬起,又悬在半空,她在犹豫,终于,还是平和下来,“你务必好好准备婚事,早些回去。”
“母后,我只有一问,那日,是谁在害嫣儿,为何是我,不是李昭泠,母后……”李挽嫣轻轻颤抖着声音,忍着最后一点防线,她再三犹豫,还是不敢回头,只是想听到母亲告诉她真相。
皇后心中震颤,即使再心痛,也语气冰冷,“不知,你那日不是同样也想看李昭泠落入圈套吗?你,你是害人终害己,本宫不曾……”
“不曾,您不曾……”李挽嫣口中重复地念着“不曾”。
“果然,您只会说不曾,大抵,也不曾考虑过嫣儿吧……嫣儿终归是个累赘。”
她仰头长长闭眼,失望透顶。
往日与母亲的点点滴滴,此刻像是细针,一次,一次,一次扎入她的心头。她仰着头,不愿落泪。
“母后是天下顶好的,嫣儿最喜欢母后!”
“母后,嫣儿今日摔倒了,好疼啊!”
“母后,嫣儿要一辈子陪着您!”
“好,那就是嫣儿自作自受,母后放心,嫣儿不会逃,嫣儿会自己面对后果。”
现实却是如此,李挽嫣不会再劳烦母后庇护了。
说罢,她们母女之间,已是千丈沟壑,再不可及。
李挽嫣转过身,径直跪下,朝自己的母后重重磕了三个头。
“砰”
屋中火炉黯然失色,顿时冰凉。
皇后紧闭双眼,不禁想到十几年前的场景。
“朱瑶,你是我朱家的人,定要尽全力扶持。”
她点点头,知道从此,朱家荣耀系在她的身上了。
“砰”
皇后握紧了双手,只觉得手中鲜血淋漓,越是握紧,越是强烈。
“皇后,你切莫再干涉此事,感情用事,使不得。”
她想反驳,却不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越来越远。
“砰”
皇后终究落下眼泪,却要别过头去。
三声毕,她好像又回到了年少时候,那时,她也如挽嫣一般,无所顾忌,事事顺心。
一人决绝离去,一人长忆往昔。
母女二人,不复相见。纵使心中千千结,再不复。
“殿下!殿下!”
“怎么?”
一小宫女进了芳华宫,要面见昭泠。
昭泠正在亭中轻点细碎,手中动作不减,淡淡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