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常淑公主出嫁,她希望您能去。”
昭泠手中一顿,“挽嫣让你来的?”
“是”小宫女垂首点头。
“告诉挽嫣,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说罢,昭泠继续瞧着手中账簿。
昭泠与挽嫣不算太相熟,两人的关系一直都是“死对头”,小打小闹,互相捅刀子……现在它们算是两败俱伤,昭泠心中反而升起了另样的情绪。
“姐姐如此看不起我?”
忽然,一人的声音从几丈远的院子里传来,有些打趣儿,又有些怨怼。
“奴婢见过公主!”
昭泠听见这声音便知道是谁,她将账簿放在四方桌上,迎来自己的“妹妹”。
正是李挽嫣。
“竟然是妹妹?”昭泠微微一笑,心中疑惑挽嫣想与她说什么。往日,她俩可是水火不容的,今日不知是什么风,挽嫣一改嚣张跋扈的样子。
好吧,李挽嫣还是同往日般,丝毫不客气地四处看了看,“姐姐也是好事将近,妹妹可是要来亲自恭喜!。”
“这般说来,我更要恭喜妹妹。”
“既然要恭喜妹妹,明日来贺不好吗?”李挽嫣反问道。
昭泠笑笑,“你我这么些日子了,如今也要结束了,何必在最后的时间不快活呢?”
两人说得轻巧,实则都往对面心窝子戳。
李挽嫣沉着脸,轻叹,“往日种种,我承认,你赢了,不过……”她笑了起来,单纯无辜的眼神望着所谓“姐姐”,低声探到昭泠耳边,“姐姐,我为你留了些礼物,恭贺姐姐大喜,一点一点失去的滋味,嫣儿很想亲自看看呢,可惜了。”
这下换成昭泠脸色沉了,“妹妹又想做什么?到了如今,还是不死心?”
“我就是不死心,那又如何?日后,姐姐会知道的,不必急于一时,我今日来,可是贺喜姐姐的,旁的事,姐姐何必着急。”
李挽嫣抽回身,甜甜笑着。
“好了,姐姐不来,我也不强求了,姐姐可要一切安好!”
她正正经经地向昭泠行礼,笑得很甜。
“妹妹好意,我领了,会日日记得妹妹心意的!”昭泠同样向她颔首,微微屈膝。
眼见李挽嫣缓缓离去,芳华宫又恢复宁静。
昭泠自顾自地轻笑道:“专程来笑话我的?”
其实到了今天,昭泠再也不想计较往日了。
二人如今的处境,都不算太好,谁也没讨到几分便宜。
而现在,利益并不冲突了,也就没了针锋相对的必要。
虽然挽嫣脾气的确不大好,可也说不说是什么坏心思的。她是万人不可及的金枝玉叶,骄横跋扈又怎样?她就是可以。
初入宫,挽嫣怕被抢了自己在宫中的地位,故而不悦。后来求亲,是二人本就处于竞争,无可避免。
这些事毕,对于昭泠而言,也就没什么了。她下凡从来不是为了些争风吃醋,只是想在保全自身的同时,完成使命而已。
如今,无论挽嫣态度怎样,她已经不想计较这些。为了朝堂安宁,百姓安危,远赴异国他乡,她总不可能嘲讽的。
况且早在一月前,昭泠就知道了,挽嫣也是被坑害的。若不是她阴差阳错替了自己,现在,自己绝不可能好好地站在这里。
这样一来,昭泠还有几分愧疚。
而她并不知,后来阴差阳错,今日看似只是来嘲她一番的话,竟一一应验了。
李挽嫣替她挡了灾,出自挽嫣口中的,也会成为预言。
时间回到一月前,何熙来过一次。
何熙是准二皇子妃,进宫在寻常不过。恰逢昭泠的婚事,她也来了芳华宫祝贺。
午后,何熙来了芳华宫。好事将近,何熙来往宫中变得频繁,就算再躲着昭泠,也不可能每次都错过。
恰好,她自己主动来了。
一直想问何熙的问题,昭泠搁置了太久。
芳华宫院子里,各色顽石假山,配上常年郁郁葱葱的小青松,不知打哪儿进贡的粉绿,丝毫看不出冬色。只有偶然飘落的白雪,才能添上素静。
今日下了雪,本就没什么人。昭泠又吩咐了不许靠近,更没人敢放肆,显得院中有些许冷清。
“殿下万安,这么长时间没见殿下,可是要恭贺殿下了!”
“何小姐客气了。”昭泠正拿着剪刀,打理着一束梅花,剪,折,插,赏。
何熙身着藕荷色锦缎,金丝撺掇,腰间流苏,流光胜雪。清秀文静的脸上尽显从容淡定,就算笑,也是典雅如画,配上额间一抹明丽却不夺眼的花钿,更是衬人。
昭泠将梅花一一插入玉瓶,问道:“如何?冬日闲来无事,也不知该做些什么。”
“殿下的手笔,想来也不会差,只是少了几分……”何熙峰回路转,不似奉承话,她认真地盯着那束梅花。
不等昭泠再问,何熙径直走上前来,伸手道:“借殿下的剪刀一用。”
昭泠也由着她,不加思索地递过去,何熙一拿到剪刀,便眼疾手快地剪断了一大截,粉黄小花在她指尖飘落一片,也并未让她产生怜花意。
终于,何熙停下了,“好了。”她放下剪刀,退后几步,欣赏着被她“大刀阔斧”剪了一通后的梅花。
不得不说,何熙剪得的确出神入化,竟让寻常几支梅花有了独树一帜的风采。
只有中间那一束向外延伸,其余尽数只衬其娇艳。
“花多了,杂了,并不好,不如只留一束。”何熙浅浅行礼道,“何熙有些冒犯了,殿下勿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