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是如此,人亦是,也要恭喜殿下,双喜临门。”
“双喜?”昭泠转念一想,“可我总是觉得算不上喜。”
何熙竟然是点了点头,并无太多触动,她足够理智,只是一个抬眸,便道:“殿下觉得算不上,那便是灾。”
“怎么又成灾了?”
昭泠被这几句话绕得不禁一笑。
“殿下,您的灾不少,只是您身在其中,越陷越深,不太查觉罢了。”
“何小姐知道?我的确没那么顺遂,出宫那段时间,还有过刺杀我的人呢!”昭泠想起了前尘旧事,那枚令牌,分明指向了眼前这个平和冷静的女子。
何熙淡然一笑,肯定道,“不是何家。”
昭泠显然是不信的,或者装作不知,“容我想想,那时……”
“何家只不过是一把谁都想凌驾的刀,满心利用!何家背后的人太多了,皇后娘娘,不,丞相,也算一个,只不过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何熙对这些利用十分痛恶,语气虽尽力保持平静,眼却死死盯着那梅花。
不等昭泠有所反应,何熙便紧接着全盘托出,“它们是为了要挟何家,给何家扣上罪名,以免哪一日事情败露,既可让何家顶着,又可拿捏着何家,我和二皇子的姻缘,也是如此,不过是一边拉拢何家,一边搞垮何家。”
昭泠还留有几分警惕,“我如何能信你不是信口开河?我依稀记得,哪个寺外,我曾见过何小姐,何小姐总不会是”
何熙微微一笑,“很简单,从今往后何家与殿下共进退,殿下自然就会知道何家是无心害您的。”
突如其来的“共进退”,把昭泠一惊,“共进退?为何?想来我们也没什么可以共进退的地方吧?”
“您需要何家的势力,何家,加上赵家,您的母族,我们联手,才有生路。”
何熙看向玉瓶中的梅花,指着它,“就如这梅,只能一枝独秀,一生,一死。丞相,皇后,急于保全家族荣耀,我们,就是绊脚石。”
“丞相它们,是要铲除这些的。只有我们联手,才能寻到生路。”
听着何熙的话,昭泠顿时觉得她很不简单,甚至于说,是计谋无双。似乎许多昭泠半点儿不知的东西,在她面前都只是小事。分明她也年纪相当,头脑却无比清晰。
昭泠捡起一小朵梅花,捏在手中思量,“我并不了解这些,也不算在乎这些,何小姐,你说的,与我干系也并不大吧。”
何熙摇头道:“可殿下早在其中了,您没得选。”
“皇后对您早动了杀心,不仅仅是您自己的缘故,更是它们不想林家再起,要灭了一切可能。”
“您如今要嫁去赵家了,赵家是什么地方?那是被满门尽灭的地方!殿下难道会天真地听信传言?听信赵家是被叛军报复?赵瑾之也该死的,只是他逃去边关。现在呢?殿下若不早作决断,便只能带着林家赵家一同陪葬!”
何熙声音越来越清晰明亮,她似乎一直坚定清晰地在观察着家族荣辱,朝堂纷争。
怪不得何谦是文官,还做到了尚书,他的女儿也同样不简单,聪慧理智,进退有度。
按现在种种情形,她说的反而可信度很高。
可那得是多大一盘棋局!
抽丝剥茧,它大到足以颠覆朝堂。
“何熙!你究竟知道多少?”昭泠近乎犀利地质问。
这位何家嫡女太过惊艳了,智谋非比寻常,昭泠远不能及,也让昭泠惊叹。
不只叹人,更是叹背后的故事。
今日何熙一番话,牵扯太多了。昭泠得到的信息有限,始终是零零碎碎,何熙一清二楚。
何熙垂下眼眸,叹息间,她清楚昭泠已经相信了自己。
“殿下,有些事情恕我不能直言。不过有几件事,殿下或许想知道。”
“前不久,丞相参了赵家小侯爷,让陛下收回小侯爷手中的兵权,说是他即将与殿下成婚,驸马不应入仕,更不可掌兵权。”
昭泠早知道了这些,打听些前朝事,困难,难并非无处可寻,昭泠接道,“而后陛下没有裁决,说对赵瑾之,对赵家期望颇多,不忍如此。”
“是,可昨日,小侯爷向边关传了封信,家父截了。”
何熙表情格外认真,不像假话。
“小侯爷的谋划,家父早已知晓,殿下应该也不会一无所知吧,若是家父不出手,何时惹祸上身,就不一定了。”
一时间思绪翻涌,昭泠不由得后退了两步。不会吧?赵瑾之又要做什么,又造反吗?
何熙还在看着她,昭泠面上不好表露太多,只是沉重脸,微微转头,不再与何熙照面。
发间,一支簪子随着昭泠的转身不断碎响,那是昭泠从不轻易离手的玉兰簪。金玉相击,碎碎扰人心。
“不算一无所知,也不算看得明白,一知半解罢了,怎及何小姐。”
何熙却是摇头,继续倾泻,“殿下还不知道吧,陛下早想斩草除根,把赵家尽数拔除。”
“你不要命了!”昭泠猛然转身,金玉碎声更为紧密。
何熙太过直白了吧?就这么明晃晃地提及皇帝。
“若是身边有人,你我该死了好几回了!”昭泠盯着何熙,却只见她笑着点头,上前几步,边走边低声道,“陛下一定安排了眼线盯着赵家了,盯着赵瑾之。不是现在,而是早已!小女不才,听家父说过,殿下应该也认识,有一个名叫徐进的,就不是什么忠心的。早年间,家父见过那人,说是见风使舵的小人。”
她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玉瓶,拿起那一支独秀,也不顾其它梅花被牵连出来,径直落入尘埃,成为废材。
何熙将它递给昭泠,“那我们就有合作的必要,殿下帮了我们,何家也自然与殿下同进退,包括赵家安危。”
徐进?他非好人昭泠自然心中有数。早已?眼线?徐进莫非是皇帝的人?
昭泠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赵瑾之为什么手起刀落间就了结了他。
那时,昭泠只以为是赵瑾之疯了,完全六亲不认的疯子。
合作吗?听起来,这的确合理,还算好事。可谁不知,今日何家知道了赵瑾之的把柄,意欲合作,它日出事反咬一口又当如何?
“我该怎么信任何家呢?何家知道的太多了,我也有些顾虑呢?”昭泠只是笑笑,未接过梅花,脸上带笑,眼中带着几分的警惕。
“您不信任我也无可奈何,不过能帮忙的,只有何家。何家不算太急,殿下日后自然还是要与何家一路。”
何熙轻轻皱眉,思索片刻,“不过既然何家选定了殿下,确实该拿出诚意。殿下稍安勿躁,待您大婚,自然何家会当做贺礼送给殿下。”
发髻尽数利落梳着,銮金点翠鸳鸯簪彰显这她皇子妃,日后太子妃的身份。清秀的脸上是不谙世事,干净得看不出丝毫野心。
她真是个合格的“太子妃”,十年后,也许也会成为一国之母。
她真的会那么简单吗?看来不似。
“静待佳音。”既然何熙已经将筹码摆出来,那昭泠目前没有拒绝的理由,她很爽快地应了。
指尖,她轻触到那支梅,两指捏住枝条,何熙却不放手,两人猛地对峙了片刻。最后,还是将它插了回去。
该在哪里的东西,回到那里才对。不该出现的,就该弃了。
“何小姐在我这里待了许久,皇后那边该生疑了吧,小姐早些回去?”
昭泠不再与何熙正面应答,她已转过身,拿起剪刀,朝院中移来的金黄色腊梅走去。
“这支有些萎了,不如重剪一枝……”
昭泠对着腊梅,自言自语。
“此行,皇后娘娘亦是知晓的,皇后娘娘若是不知,岂不是小女僭越了。殿下这样说了,那何熙就不叨扰殿下了。”
何熙行过礼,独自走了。院中,独昭泠一人。
昭泠一门心思并不在花花草草上,她漫无目的地挥动着手中剪刀。
直到落雪纷飞,她打了个寒颤,思绪才渐渐清晰。
一时间,太多此前未知的问题闯入。
不是何家,那么令牌做何解释,它们在陷害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