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说，你最爱吃番茄牛腩是全家都知道的，怎么会出错。”

“我记得是初中的时候，有段时间你很爱吃这个，从那时候开始家里就总做这道菜，”闻宴没看方溯，目光没什么焦点地盯着窗外摇摇晃晃的枝叶，起风了，闻宴的声音还在继续，“后来你不爱吃了，有一次，方姨做好了端上桌，结果被你嫌弃，后来这道菜就成了我爱吃的。”

方溯从小口味多变，很少有什么长时间喜欢吃的东西，番茄牛腩算是一样。

也大概正是因此，方姨才可着劲儿的做，就希望方溯高兴。

谁知那天番茄牛腩一上桌，方溯就嫌恶的将碗推开，一口没动。

这一举动自然逃不过注意力一直在儿子身上的夏念珍，当下就询问道：“怎么？不喜欢吃？”

“嗯，吃了胃里不舒服。”

“方姐，最近这道菜做的有些频繁了。”

“啊，是，小宴爱吃，我就多做了几次。”

“嗯，小孩容易贪嘴，喜欢吃也要注意……”

之后方妈妈说了什么，闻宴有些记不清了，从那之后，番茄牛腩就成了闻宴爱吃的东西。他搬出方家以后，每次有事让他回家，餐桌上必定会有番茄牛腩的存在。

“既然不喜欢，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方溯的话唤回了闻宴散发的思绪，“方姨记错了也有可能，你不说别人怎么会知道呢。”

“嗯，”闻宴看向方溯，“所以这次我说了。”

“……”对上闻宴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方溯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刚刚还在怪对方小题大做，“以后我会记住的。”

两人对视着沉默下来。

“面来了，”突如其来的说话声打断了闻宴的思绪，方姨将面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快，趁热吃，这次我什么都没放。”

闻宴看了眼那碗素白的面条，这次确实什么都没放，闻宴挑起吃了一口，盐也没有。

空着肚子，刚刚又说了那么多，这会儿胃里翻搅的厉害，闻宴懒得再闹腾。

看闻宴放下筷子，方溯疑惑道：“怎么不吃了？”

“饿过劲儿了。”

旁边准备着被责难的方姨，听到闻宴的话，有股拳头落空的失落感，白瞎她准备好了那么多说辞。

果然，刚刚的闻宴就是仗着晚上没人看到才敢叫嚣，这会儿不还是那个唯唯诺诺软弱的性子。

“太晚吃东西对身体不好，不吃就不吃吧，”方溯眼色示意方姨将东西收走，犹豫片刻，这才继续道，“上次的事情是我的不对，说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哥向你保证，以后就算你去了任子越那儿，公司里也依旧有你的位子，该给你的资源一分都不会少。”

“知道了，哥，时间不早了，我有些累，先去睡了。”

闻宴起身就走，方溯本能地伸手想要拦住对方，却在看到正往这边走的方姨时，迅速收回了手。

“小宴，”见闻宴要走，方姨拦住对方，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手表的事，是方姨的不对，我跟你说声对不起，本来以为是你丢掉不要的，没想到是那么贵重的东西，你放心，明天我就把手表带过来还给你。”

“不用了。”

“那怎么行，一定要还的，我们家虽然没什么钱，但也绝对不会占人便宜。”

看着方姨卖力的表演，闻宴突然笑了。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不会是不信吧，今天小溯也在这儿……”

“方姨。”

“啊？”

“如果不是我父母意外去世，我也不想寄人篱下，如果可以重来，我愿意用现在的一切换我父母活着。”

“哈哈，小宴是糊涂了吧，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个？”

“我的意思是，我和小野没有利益冲突，当年高考小野的成绩没到学校的录取线，现在不也如愿了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方姨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们小野可是正正经经考进去……”

“那酒驾和肇事逃逸总不是假的，你们花了多少钱摆平的来着？”

“……”方姨脸色涨红，盯着闻宴的一双眸子几乎要喷火，可在看到闻宴身后站着的方溯，又不得不将翻涌的火气压了下去，眼眶一红，下一秒，眼泪就落了下来，“今晚是我的不是，没做你喜欢吃的，下次方姨一定记住，小宴，你有火冲我来，何必这么诬赖小野，他哪次不是哥哥长哥哥短的叫你。”

“小宴，”方溯皱眉开口，“你过分了。”

闻宴毫不理会身后的方溯，也不在意方姨的反应，顾自说道：“方姨，您虽然也姓方，但这个方家还轮不到你做主，不用把方家的东西看得那么紧，即使没有我，这些东西也不是你家小野的。”

“小宴！”

“我先休息了，晚安。”闻宴摆摆手，径直回了楼上。

没多久，外面窸窸窣窣一阵动静之后，整个别墅彻底沉入安静的夜色。

坐在窗前，原本还能忍耐，此刻却一分一秒都觉得是煎熬。拿出手机转移视线，点开就是和顾晋源的信息。

虽然夜深发消息不礼貌，但看到不回复同样不礼貌，没多纠结，闻宴点进了输入框。

输入再删除，犹豫良久，也没编辑好一条满意的回复消息。

突然有光亮照进窗户，闻宴抬头，风已经停了，一道道的闪电划破夜空，雨水打在窗户的玻璃上，模糊了视线。

深重的夜色里，闻宴突然捕捉到两点光亮，不像路灯，倒像是车子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