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声安仓促离去的第三天,苏溯才从妈妈口中拼凑出来完整的故事。
那天坐在沙发上男人,是哥哥生物学上的父亲,多年前张阿姨带着哥哥逃离了那个家,没想到十几年后会再次遇到他。
他以前问过张声安父亲的事情,大人让小孩别瞎打听,他以为哥哥和他一样,也是早早没了父亲,到现在才明白,还不如没有。
怪不得,张阿姨那么讲究漂亮的人怎么就搬进了他们筒子楼。
这个男人出轨,张阿姨受不了提出离婚,他没同意,就算恶心着也要拉她一起烂在陈家的一团糟污里。
再后来,张阿姨带着哥哥跑走了,跑的远远的自己做起了服装生意,把哥哥好好的拉扯大。
那人又找到了他们,他这些年生了很多孩子,不知道是惩罚还是奖励,一直没有再生下来一个男孩。
他要求带张声安离开,张阿姨不愿意,可陈家涉政涉商几代人,怎么是一个女人和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能撼动的。
所以哥哥走了,陈家人只是要他传宗接代的身份,这样的话,张阿姨也就能彻底离开了。
很是完美的结局呢。
张声安的突然转学,是在苏溯正常返校后班里其他人才知晓的。
王浩特别震惊,“怎么可能,他走怎么可能不提前说,连个告别都没有。”
苏溯苦笑了一下,跟着应和,“是啊。”
见苏溯也这么说,大家基本上都信的八九不离十了。
生活还在继续,苏溯好像还和以前一样,甚至要更外向些。
妈妈担心他,本来是要搬进出租屋和他一起的,苏溯向她保证自己很好,她平时店里的事情就够忙了,不想她再来回奔波。
有什么糟糕的呢?无边际的夜晚,照样可以入睡不是吗?
高二下的时间过得很快,苏溯把大部分时间都投入了学习,成绩已经能够到年级前十,他和以前哥哥在的时候一样。
吃饭,睡觉,考试,学习,会和玩的比较好的人一起说笑,一起参加集体活动。
健康快乐随着个子一起长高,就是夜里膝盖有时候还会疼,但他不会再被疼醒了。
他去找了班主任,把他现在旁边位置的桌子撤走,从此再也不需要同桌。
在食堂吃饭和王浩他们坐在对面,但身边总归用衣服什么的留一个位置。时间会冲淡一切,有些人已经快忘记了高二下学期的时候班里走了一个学习很好的第一名,但又隐隐会想起来。
在英语老师展示的好看的笔记里,永远少了一个固定的人,苏溯看到那张优秀作文的展板上空了一块。
后来他的笔迹也很漂亮了,他的月考作文被贴上去填补那块空白的时候,心里好像才好了一点。
苏溯和他们体育课一起打球,本来刚好分够一箱水的人多出来一瓶,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苏溯看到了之后会把那瓶水带走,也不喝,就放到靠着的窗台上,那里窸窸窣窣放了很多东西。
来不及拿走的笔袋和私人物品,苏溯捡了些小部分的,好安置的收起来,等到窗台堆不下一些东西后,他会从出租屋里带一个纸箱过来,把东西码放好搬回去,再缠上几层胶带,塞到床底。
高三最后半年,也是他们这一批高三生最后一次集体活动,一切好像回到了闭环,他们每年都会变的春游地点今年没变。
苏溯早没有了第一次时的紧张期盼,春游前的晚上,还有十几分钟下课的晚自习整个班里都闹哄哄的,他们在商量这次去带什么玩。
王浩被人Q到,让他再带点酒,几个人在商量这会玩什么,要玩一个高级的。
苏溯听着他们的讨论,虽然参与其中,但眼睛很轻的上下转动了一下,并没有很大的幅度,脸上的笑是恒定的,在这场商量中,从头到尾以“我觉可以”这句话混完了整场。
他和其他人在同程的路上分别,然后一个人走回出租屋。以前的时候他从来不用拿钥匙开门,先行一步的人会把门先一步打开,然后把他迎进去。
两个人说说着说着就进了卧室,然后睡觉前感叹时间好快,怎么就这个点了,那时候有说不完的话,有谈不尽的事。
他又想哥哥了,然后他拿起一张白色信纸,趴在书桌上就着昏黄的小台灯,一字一句的写下很多东西,再用信封包好,一起塞进床下的箱子里。
平躺在床上,心里异常平静,书包里只装了一台相机,是他明天春游的装备,他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木木的说了一声晚安,不知道是要说给谁听的。
当天晚上他们又玩起了游戏,本来还是一些时兴的纸牌游戏,后来有人嫌弃这样太慢,回归了最简朴的摇筛子。
苏溯输了好多吧,原来他一直也猜不准啊,选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呢?
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度数很低的葡萄酒怎么也喝醉了,不然怎么会倒在草地上看到满天星光就哭出来了。
他已经很少哭了,哥哥走后她再哭的次数真的屈指可数。
苏溯安慰自己:“也许是今晚的夜色太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