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农场每一代的管家都姓古，光是侍奉第一任农场主的就有三代，爷爷和爸爸都说，能够成为农场的管家是至高无上的幸事。

可古占星不怎么开心，他不想当管家。

可他还是只能留下，父亲说这是他的责任。

他看到爷爷老去，爸爸老去，然后他成为了新的管家，结婚，生下了新一代的古家人。

如他们嘴里所说的有幸的侍奉过场主一段时间，老场主也离去了。

于是他们古家的责任似乎就此告了一段落。

很快，新的农场主上任，本来古占星以为他只是无能，后来才发现他贪婪，邪恶。

但与愤怒一起产生的还有一丝的兴奋，他困在这里半生，薇薇农场也终于要走到结束了吗。

他见过那只恶魔三次。

第一次是场主生日，恶魔来做客，他记忆里总是严肃稳重的场主大人反倒像濡慕的稚子听恶魔讲起自己最近遇见的事情。

第二次是场主病逝，生命的最后时光，场主一直在等一个恶魔 ，在他身边永远沉睡才仿佛一生完满，甚至死后也要葬入那片花田，守着为他建造的雕像。

就像他不理解人为什么会和恶魔成为朋友。

他更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拥有一个像信仰一样重要的另一个人。

第三次见到他是一个普通的祭祀日，他老了，他的儿子好像遗传了他一部分的反骨，他被俗事折腾的白发苍苍，他也快死了。

也是第一次和他正面接触，他近距离看到了那双标志性的角，真的很美。

从胸口插着红色永生花的恶魔手中接过幼小的西里亚，恶魔说，“请帮帮她。”

于是他把这个可能会把他们所有罪恶毁于一旦的祸害留下来，于是他放开了不愿再重蹈覆辙的下一个古家人的手，就当放过了当初的自己。

他终于明白了一些依稀模糊的东西：

他是暮日之树，而他是永生之花。

他做过一个梦，夕阳下暮日下，一颗衰败的老树，盘根错节的根系上开了一朵红色的花，微风吹过去，老树的枝丫轻轻飘动。

那是个美梦。

人一生所渴求的一份真，诞生于一只恶魔，他不曾拥有过，但他曾见到过。

很多年很多年之后，一个骤雨方歇的午后，他方读明一种名为忮忌的情绪。

凭什么……不是他。

“说说吧，为什么。”

反光的刀尖距离脖颈跳动的皮肉不过几厘，苏溯嘴角勾着笑。

与记忆中的形象重合，那双红色的角啊。

如此美丽。

“不为什么，只是私心作祟。”

苏溯看了一会儿他的眼睛，那里面盈着很多陌生的东西，他看不太明白。

最后一只恶魔被压在祭坛上，嘴里发出嘶哑的吼叫，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像低级的野兽。

多维乐手心一动，一段白色的牙齿从它的脖颈飘出，落到手心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这节牙齿的来源。

怪不得，怪不得

二小姐他们死的时候身边有苏溯的味道 ，原来是他们。

“私心作祟?你杀死忠诚了几代的主人。”

管家一笑，头轻轻颤了一下，脖颈擦过刀尖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渗出丝丝红色。

“他们不是我的主人，我的使命在亚准大人逝世那日便已完成。与其让他这种肮脏的血脉继续流传，还不如饲养我的恶魔。”

他没说真话，或者说没说全。

和不说实话的人说话，一点也没意思。

余光似乎瞥见祭坛的边沿，四公子正在拿出偷藏的刀割开自己的手掌，血液成串的留下，被法阵附着手掌吸食。

看来，有东西急了呢。

直到差不多了，苏溯才像刚发现一样呼喊，“你在干什么！”

西里亚看到逐渐完整的法阵，默默往苏溯身边站了些。

薇薇中成有些狼狈的把手放在祭坛上空，黑雾钻进皮肉吸食血液。

苏溯收起刀还给西里亚，少女握在手中严阵以待接下来的真正的敌人。

薇薇中成拼命拉扯自己的手，可还是控制不住法阵在把他的血源源不断的往里面吸。

痛到脸色苍白，他抬头，声音中带上伤心与期盼，“西里亚，西里亚。”

西里亚垂眸看了他一眼，看着他扭曲的脸，嘴角勾出一点笑，但很快又隐藏起来。

“救救我救救我！”

“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西里亚仿佛真的带着疑惑在问。

“我……不是……不是……”

“不是你自己献祭，不是你要放出恶魔。”

“还是，你不是他的血脉，你不是最大的受益人，所以看到我们将要颠覆这片用无数人尸骨堆砌的城堡权利时，迫不及待跳出来阻止吗？”

“薇薇中成，从我父母和无数人死在你们的屠刀下，你我就是敌人了。”

西里亚的眉头拧起，但眼睛里泛起的光十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