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怎么看着西里亚那双眼睛说谎，偏过脸摇摇头，他看到西里亚肉眼可见的悲伤。

不知道怎么让她开心一点，他说：“要不要看书，如果要出去找爸爸妈妈的话，最好等到天再黑一点，就可以躲过侍卫了。”

西里亚点点头，两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安安静静在书房看了一下午的书。

两个人聊到最想成为的种族，男孩说是精灵，自由，无忧，永生。

西里亚却说，是人类，她说她爱她的种族，她爱她现在的一切。

即便一贫如洗，即便不仅受到其他强大种族的压迫和更高级权利人类的压迫吗。

也是爱的吗。

爸爸说，没用的孩子不该存在，他所经受的所有的教育都在告诉他要变得有用，才能在这个大陆活下来，直到那天一个贫穷的人类女孩说，人类就是人类，造物主赐予他们无尽的智慧，这和永生是互补的。

他一生中姑且可以称为朋友的，唯一的玩伴，仅仅不到半天的时间，却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动荡。

人类也是很有用的么。

只是后来她在男孩去找食物的时候离开了，他只知道那个名字，却不再知晓关于她的其他的一切。

不过，有缘之人自会重逢。

薇薇中成说，“我还是再次遇到你了，西里亚。”

西里亚半阖着眼睫，黑色的眼珠看不清情绪，她的声音不再如当年天真，甚至带着残忍。

“可是我和你，永永远远都是敌人。死亡的命题太沉重，你当年不忍对我说，可你知道吗？我走之后，阴差阳错的躲在了杀人的屋子，你刽子手的父亲亲手杀死了我的父母，他们的血是滚烫的。今天我亲手杀死了你的父亲，可悲的是，他的血也是滚烫的。”

“而且，你依旧期望魔鬼降临，继续庇佑你享受农场的一切特权，你以为你会比你的父亲更优秀 你可以把握好魔鬼，但——我还是觉得，人类自己就可以做到。”

薇薇中成低下了头颅，她什么都没变，变的是他。

命运从当年就写好了今日的剧本，西里亚手握屠刀，挥手砍下如今的千丝万缕。

苏溯在一旁，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他们两人解决此间横亘了几辈人的爱恨纠纷。

另外一边，如拉好不容易拖着意识狼狈逃走，他从来没想到过，自己竟然会被一个人类逼到此般地步，还有那个恶魔是怎么回事。

如拉正在想如何下一步恢复力量，在全胜之际回归人间，再找他们几个复仇，突然感觉到一股非常浓郁的能量正飞速往他这边飞来，如拉甚至没来得及判断，那团能量已经飞到了这里。

如拉眯着眼瞧眼前这个白袍面纱的人，嘟囔着问，“圣教的人?”

“别以为我受伤了你就可以趁虚而入……！”

“噗！”是没入血肉的声音。

如拉看不清他的脸，但那股强大的光明力量，实在太可怕，让他情不自禁说出那个名字——

“多维乐，你不能杀……”

尖端更往里一些，如拉的话没说完，就被一击毙命。

多维乐收起法术，看了一眼天边堆砌的流云，很快又消失在原地。

无人知晓，奥尔大陆不知名地方的一处废旧教堂，臭名彰著的如拉死在这里。

无声无息。

苏溯垂眸看着管家的尸体，心中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身后似乎来了个人，多维乐上前一步，“他给自己下了同心咒，与那个最强的恶魔同生同死，再利用它去控制其他恶魔，这是为什么他可以控制恶魔。”

“嗯……。我只是想不明白。”

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偏执，说他是个坏人吧，他又真的帮忙杀死了如拉，还帮过西里亚，说他是个好人吧，也不见得。

罢了罢了。

苏溯一摆手决定不想那么多折磨自己，一转身看到多维乐，一乐：“哎，主教大人，你们是不是要走了。”

“嗯。等把这边的事情结束了，西里亚也要一起去圣教，她能用那把刀使出光明之力，我有一些猜想。”

第一次见多维乐说那么多话，苏溯凑上去问，“你是不是在跟我解释啊?”

多维乐又不说话了，那个纱帽挡住脸，苏溯也看不出来他的表情，翻个白眼努努嘴，眼珠子一转又有了主意。

“那你一路顺风，我们有缘再见。”

“嗯。”

苏溯说完摆着手拎起被安胥治疗的西里亚先行一步，在他看不到的帷帽下面，多维乐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睫垂着，心情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