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不停歇,隔着马车上那扇小小的窗子,苏溯走出农场,才终于看到了众生皆苦,草木潦倒。
竟然快分不清,在农场里的生活和在外面的生活有什么不同,后者还要时刻经受妖魔的侵扰。
他曾在停下时把食物分给面黄肌瘦的小孩,使者团的人也会用光明力量帮他们治疗。
有一个晚上,他们途径一片村庄,晚上村庄在举行篝火晚会,苏溯看着那些瘦弱的躯体,围绕在火炉边载歌载舞。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快要活不下去了,他们仍然笑着跳舞。
一个绝食的长胡子的老爷爷擅风琴演奏,趁着晚上高兴,也拿出了自己的老伙计给大家演奏独门绝技,也许是因为身边多了这些维多城的大人物,大家的精神好了很多。
老爷爷上午饿晕后被救起来,却把救命的食物分给了其他的小孩儿,苏溯有点生气,问他为什么。
他说自己活不长了,不如把食物留下来,让他们这些小的,能多活两天。
苏溯说不出来话,老爷爷眼睛里的慈爱快溢出来,他身上好像有很多人的影子。
风琴演奏很厉害,他年轻时一定是一位艺术家。
后来苏溯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听,这是生命的绝唱。
那天晚上,苏溯难得安静的待在多维乐身边,明知道多维乐很强,是恶魔的克星,苏溯仍旧依恋于他身上给人的感觉,那种强大但温柔的感觉,让他觉得安心。
他取下了帷帽,易容了一张不起眼的脸,一头银发也换成黑色,很轻松的融进人群。
这么多天,他看见多维乐大多数时间都在力所能及的帮助这些人,哪怕力量枯竭,哪怕很累了。
抱着膝盖在台阶上浅眠,苏溯走过去都没有惊动他,坐在他身边,让他把脑袋靠过来,苏溯才产生一种,原来多维乐也是脆弱的人类的感觉。
他也是才知道,主教是人类从小培养的,承接光明神意志和力量的强大人类,神赐予他们强大的力量,和比常人久一些的生命,却也赋予他们比天重的责任。
但终究,他们也只是人类。
生命似缠绕呼吸间,轻轻颤动中就会破碎,可他不想。
他见过无数次死亡,最痛的时候也曾祈求神明,可神明也没有办法。如果可以的话,苏溯想许下一个特殊的愿望,希望多维乐能够活得久一些,最是朴素也最是真心。
篝火燃烧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细碎的火星泯灭间闪动,好像有夜幕中的星星那么亮。
越是接近奥尔大陆的南边越是热,夜晚的凉风也变得醉人。
苏溯伸出手掌轻轻托住一片火星,几乎是瞬间,橙红色的火星变成灰色的灰烬,轻的像什么也没有托住。
苏溯轻轻问,“主教大人,奥尔大陆的终点在哪里啊?”
“……我也不知道。”
“原来还有你不知道的啊。”苏溯轻轻一笑,“那我们的终点在哪里啊?”
“……人类最终都是要死的。”
“那恶魔呢?”
苏溯转头看向多维乐,眼中闪动着狡黠。
多维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眸,眼睛是心脏的第二扇窗口,他轻轻的遮挡住,不想让人看见。
所以恶魔看不见,那里面蕴含的平静和温柔,“恶魔会走向他想要的结局,会看到他想要的世界。”
苏溯安静了一会儿,又笑起来,“其实我刚刚是想问我们这趟旅程的终点是哪里啊?”
多维乐抬起头,也轻轻笑起来。
然后任由苏溯抓着他的手,把他带进人群中,跳舞,歌唱,欢笑。
一切都闹累了,多维乐在他耳边说,“我们要去精灵族。”
——
《森林游记》中说,精灵族是被造物主偏爱的物种,他们美丽,善良,自由,永生。
他们快乐,几乎不经受什么俗世烦恼的活在这世上,遗世独立。
但这句话木树说错了,谁说精灵族没有烦恼的,他前些年还遇到过一个把自己哭成包子的精灵幼崽,只是因为自己种的永生花死了不偏不倚的还想要红色的。
这才让苏溯在那次回了农场,摘下一半雕像里的永生花,折回来只是为了哄一个小屁孩。
俗世的烦恼啊,只要是活在俗世就要经历的啊。
为了保证族群的安全,精灵族世代生活在结界内,走进他们居住的森林,却兜兜转转好大一圈没找到结界。
于是一行人在林中找地方修整,半夜里被野猪掉进陷阱的声音吵醒,苏溯在陷阱旁蹲了一晚上,才在第二天一早守到了陷阱的主人。
是一个小麦色皮肤的猎户,简单的草裙围住身体,肌肉鼓鼓,一看就是打猎的好手。
苏溯在离开人类地界后就放出了角,所以猎户一看见他就立刻举起了弓箭,吓得苏溯赶紧解释,还好是遇见了个讲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