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从水里神经病一样哈哈大笑，准格看到恶魔头上的犄角，正想逃走，本来挡在他身前的鹿却微微动了，它迈着高贵典雅的步伐走到苏溯身边，用头顶的两只角顶顶苏溯，然后低下头让他摸自己角的根部。

准格有些震惊的看这一幕，苏溯随手拔起水塘边的一把鲜嫩的草塞进鹿嘴里，他穿着和术士一样的衣服，看着真真像个人类。

准格对森林很熟悉了，林中有灵性的动物只会主动亲近让它们感觉到舒服的生灵，大多数时候，它们只会和精灵族接触，这还是第一次，准格看到它主动靠近一头恶魔和一个人类。

于是他没走远，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和他搭话，苏溯似乎对他很是好奇，指着自己的耳朵问，“你是精灵族吗？”

准格点点头，也没说话。

两个人都很热情，话多的甚至可以说是聒噪，一人举起树枝指向苍穹，一人半蹲在地下配合他的动作，一起喊口号：“我们的目标是找到传说中的龙，找到他的宝藏，然后走一路遇到喜欢的就分给他们，遇到讨厌的就花钱雇用其他人教训他们。”

两个幼稚鬼，准格当时也远没有到现在这幅老人样，但还是会觉得一人一恶魔都很幼稚。

听过两个中二少年的发言，后来他们就分开了，再次听到他们的消息，就是听说有一个东方术士道士打扮的人封印了魔鬼如拉，准格才像恍惚窥探到一段传奇故事的幕后花絮一般，为这两位初次相识的陌生人在心底浅浅的留下一点印象。

或许是太过印象深刻了，所以后来再见到苏溯时，也不算太惊讶。

谁能想到，光明神使薇薇农场的主人薇薇亚准寿辰的座上宾是一只红角的恶魔呢。

只是那时候再见到他，已经和第一次不太一样了，几百年的时光，岁月不会给长生种留下外表的变化，但那层同样暴露在外层的感觉悄无声息的变了很多。

张扬的耀眼的一切藏在内里，反而是萦绕着一丝温润的味道，也学会了藏起犄角和獠牙，像人类的外表，但不会有人把他认为是人类。温和的笑起来时，准格想起了初遇时那头纯白色的鹿。

他的妈妈告诉他，无论是什么种族，一旦和这个世间的什么东西粘上了联系，就不再纯粹了。

他当时是觉得婉辞多一些，还是感叹多一些呢。

只是谁都没想到，兜兜转转许多年后，他把自己困在了精灵族的结界内，还有机会再见到他。

苏溯对他而言，是一段尘封的记忆，也是一段重新思考自己的契机。

他是怎么放下的呢？

答案已经不得而知，连他本人否无法为他答疑解惑了。

“哎……”

叹息声随风而去。

等这些结束，他也该出去看看了。

——

多维乐睁开眼睛，拿掉盖在眼睛上的白色布料，头顶是蓝天白云，身下是神树周边格外青翠的草地。

苏溯笑着低头，红色的眼睛撞进来，手上拿了好几只不同颜色的花。

多维乐坐起身，感觉到头上不太一样的触感，下意识伸手去摸。

手指抚过硬质的草杆和薄薄的花瓣，鼻尖萦绕着花香和淡淡的青草味，长长的银色头发被用青草挽成的结扎成两个辫子，散在身后。

苏溯指挥两个精灵抬过来一块被打磨到光滑的石头，晶亮的表面勉强可以映出人像，多维乐看着石头中带着花环的自己。

有些陌生。

“好看吗？”

苏溯捧着脸挑眉问。

但并不排斥。

多维乐金色的瞳慢慢看了苏溯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苏溯懂了。

死傲娇，明明很喜欢嘛。

远方传来的一阵风，擦过神树郁郁葱葱的枝叶，以白色石碑区域为中心，精灵和使者们三五成群，不少人脸上还有伤，但脸上都是笑着的。

苏溯突然觉得很开心。

似乎，他的心脏在说，他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平静，不需要英雄和神话，安安静静的和喜欢的待在一起，无论时间如何流逝，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