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椅子坐下,沈明姜先一步开口试图打破僵局,“昨天晚上,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嗯哼。”周确眉梢一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手里的水煮蛋落入她面前白色的瓷盘。
他重新拿了一颗没剥皮的蛋,在桌面敲碎。
“谢谢你。”沈明姜态度认真恭敬虔诚,不过只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周确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手上的动作继续,张嘴就带了些对待叛逆期小孩的家长语气,“两个人都喝成那样,是打算住在马路上?还是垃圾桶里?”
沈明姜耸了耸肩,有点不太好意思地将鸡蛋用筷子捅了个对穿,放在嘴边:“不会,我是清醒的。”
说来说去,还是张芮恩那句,“放心吧,我酒量很好的,肯定把你安全送回学校。”让她放下了戒备心。
真是没想到两个人都喝大了。
不知道张芮恩喝醉之后会不会耍酒疯?
不过沈俞都睡到旁边地上了,看来她至少也有安全保障。
不太想回忆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后知后觉有点丢人。
昨天晚上,她被麻醉人的酒精和汹涌多时的情绪包裹着,情绪上头跟周确讲了很多不合时宜话。
总之她现在感觉很羞耻。
只是昨天晚上到后面彻底失去意识了,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反应。
不过周确没有嫌弃地把她丢出去,那些负面情绪应该没有影响到他。
反正她在周确面前丢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刚刚走出房间的时候索性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打算。
沈明姜咬着一大口鸡蛋偷看了对方几眼,周确将白色的蛋清掰成小块,丢进粥里。
一勺一勺,舀着吃。
还挺会吃。
沈明姜心里想着。
在安静的餐桌上把一整颗鸡蛋吃完之后,又从盘子里夹起一只小笼包。
沈明姜往盘子里倒了些醋。
在包子上咬了一个小口,她将开口的那边蘸在醋上。
用力压了压。
这样小笼包里面也可以吸满醋。
咬了一大口包子。
瞬间,酸味溢满口腔,沈明姜眉头皱了皱。
包子吸多了醋。
她边吃边问,“是沈俞把送我的任务安排给你的吧?”
周确显然对这个说法不满意,撇撇嘴,“我是自愿的。”
沈明姜不自然地嚼嚼嚼。
又听见对面的人说,“下次不要喝那么多了,小心遇到什么事情,我不是每时每刻都在你身边。”
“其实我是清醒的。”沈明姜把筷子放下,正视对面的人,老老实实承认。
所谓酒后吐真言,不过是仗着喝了酒,酒醒后对自己的话有撤回、否认和推翻的可能性,所以胆量更大一点。
其实那些话,她憋在心底很久了,之前没有人可以说。
昨天借着酒劲一口气吐了出来,几乎是发泄一般,一时间觉得挺开心却带了点忐忑。
不知道周确会不会觉得她太敏感了,把那么多小事记得那么清楚,像告状一样控诉着那些曾经帮助过她和生她的人。
像她亲爸说得那个词一样。
“白眼狼。”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老实承认,周确放下勺子,托着下巴,扬眉,仿佛跟她确认一般,“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也记得。”
沈明姜不太清楚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记得她说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记得什么。
周确干脆地问她,“那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以后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吗?”
顺着他的话想了想,毫无印象,沈明姜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摇摇头,“不记得。”
真的不记得了。
明明记得昨天晚上说完那些话,她就睡着了。
周确垂眸盯着她,坚定道,“那你现在就记住。”
发现自己没有被嘲笑可怜和否认,沈明姜终于放松下来,含糊地答应,夹起小笼包往嘴里塞,完全没有脑力再去思考“什么事情都跟朋友说”的范畴在哪里。
周确没再多说什么,站起来走进厨房。
再出来时,他手上端着两杯“牛奶”,放了吸管,推过来。
沈明姜就着吸管喝了一口,尝出“牛奶”的味道,欣喜道,“是椰汁哎!”
周确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他也吸了一口自己这边一模一样的饮料。
还真是蛮好喝的。
下次买十箱回来放在家里当水喝。
又吃了一会儿,沈明姜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指着上面的消息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屏幕上,是周确昨天晚上给她发得一条消息。
是六个数字。
有点熟悉,但是她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个数字。
【991111】
推测发送时间,大概是她睡着以后。
“这是家里的密码。”周确没再看她,一勺一勺往嘴里送饭,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既没有说“我家的密码”,也没有说“我房子的密码”,仅仅是说“家里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