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晴浑身发冷,胸口密密麻麻的疼,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她垂眸,声音破碎无力:“对不起……”
程书默看着她颓败至极的模样,眉尖蹙起几分愧疚,轻叹一声,再无多言。
她站起身,温柔道:“你好好养伤,也请你认真考虑一下你们的关系是否还有走下去的必要。”
语毕,她转身,安静离开了病房。
房门彻底合上的那一刻,世间所有声响尽数被隔绝。
偌大的病房死寂得可怕,只剩仪器规律冰冷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苏砚晴濒临破碎的神经上。
多年来牢牢箍住情绪的那层坚硬外壳,在程书默温柔却字字诛心的剖白里,彻彻底底碎得干干净净。
苏砚晴这辈子,从未如此失态过。
她身居高位十余年,见惯大起大落,历遍商场浮沉。谈判桌上被步步紧逼、被对手围剿算计、被舆论推至绝境,她永远冷静自持、面不改色。
无论多难、多痛、多委屈,她永远藏得严实,永远体面,永远撑得住。
她从来不在人前落泪,从不允许自己软弱半分。
哪怕当年独自熬过最冷的年少岁月,哪怕一人立于门前为理想与整个苏家对抗,她也只是咬牙硬扛,倔强地把所有酸涩咽进心底,装作毫不在乎。
可此刻,无人窥视的病房里,所有伪装轰然坍塌。
她缓缓抬手,死死捂住剧烈抽痛的胸口。
心脏内里被狠狠撕扯、被生生割裂。痛得她呼吸紊乱,胸腔止不住的发颤,眼前的海棠花出现阵阵重影,眼底水汽越漫越多,一点一滴的砸在花瓣上,烫得她心神剧颤。
她不敢哭出声。
半分呜咽、半点哽咽都不敢泄露。
她怕声音一出,积压的情绪就会彻底决堤,怕自己彻底撑不住。
她死死咬住颤抖的下唇,用力到齿尖深陷皮肉,逼自己锁住所有崩溃。
滚烫、汹涌的泪水却根本不受控制,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肆意淌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深色湿痕。
无声,却溃不成军。
最折磨人的,从不是无辜的委屈。
而是清醒的认知。
苏砚晴清醒地知道程书默说得字字正确,清醒地看透了自己最卑劣的私心,清醒地承认了自己所谓的深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自私的捆绑。
她一直以为,自己拼尽全力护住程心语、倾尽所有对她好、赌上性命为她挡风雨,可以算得上极致的爱。
她以为自己可以是她最好的伴侣。
可原来,她是那个把光明拽入泥潭的人。
程心语是被父母捧在心尖的小公主。她拥有最完美的人生底色,干净、明媚、顺遂、无缺。她前路坦荡,本该拥有光明璀璨、岁岁无忧的人生。
是她强行插手了她的圆满美好。
清醒的认知,比任何刀刃都锋利,一刀一刀,凌迟着她的五脏六腑。
心脏抽痛到极致,浑身克制到发抖,脊背僵硬,指尖冰凉,整个人蜷缩在轮椅上,无助又狼狈。
她这一生,从被父母扔到秦家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自立自强。她习惯独自撑天、习惯坚硬冷漠。可唯独遇见程心语之后,她想温柔、想爱人、想与她相伴余生。
小时候不懂爱,长大了学不会爱,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可以让她爱的人,用尽全力想要去爱她,结果却在别人的提醒下知道,这不配称为爱。
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眼泪还在不停的落,心脏愈发疼痛。她死死捂着胸口,一边喘气一边调整。一个人在满室暖阳里,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反复、疯狂地自我否定。
苏砚晴,你太自私了!
搅扰别人的幸福,你活该孤身一人,活该孤寂无依!
这一个月,不过是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