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下,便明白这个“她”指的是谁,轻轻点头,悄声合上了门。
后来他确实没告诉任何人,只是每次在外看见谢珉寸步不离地跟在乐时柒身后,总会想起那个夜晚。
第三次见面,便是今日。
谢珉站在擂台中央,对面的手臂比他粗一圈,胸口的肌肉鼓起来,两个人碰了碰拳套,哨声响了。
第一拳来得很快,对手一个左勾拳直奔他太阳穴,谢珉侧头避开,拳风擦过耳际,带起一阵风声。
他退后半步,稳住重心,右拳从下往上,砸在对手的肋间。对手闷哼了一下,退了一步,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谢珉没有等他站稳,跟上去,连续的直拳,每一拳都砸在对手的防守上,拳套碰撞的声音密集,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台下爆发出叫好声,侯崇把烟头掐灭在铁栏杆上,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
擂台上,谢珉一记高扫腿,对手没防住,整个人往旁边倒,撞在围绳上,弹回来,又挨了一拳。
裁判过来数秒,对手趴在地上,手撑着地板,试了两次,没站起来。
裁判举起谢珉的手。台下有人欢呼有人骂,钞票在人群中换手,啤酒瓶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谢珉松开拳套的系带,从擂台上翻下来,脚落地的时候很稳,不像几年前那样踉跄了。
侯崇递过来一瓶水,他接了,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喉结滚动,水从嘴角溢出来一些,顺着下巴往下淌,流过脖子,滑进领口。
“还有几个?”谢珉问。
“三个。”侯崇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又抬头看他,“你确定都打完?”
谢珉把水瓶放在一边,没有回答,又翻上了擂台,台下的人群依旧喧哗,侯崇第一次觉得他们很吵。
谢珉等着下一个对手,深灰色的眼睛看着前方,穿过擂台的围绳,穿过台下躁动的人头,穿过那扇铁门和那段楼梯,停在一扇窗前。
窗里的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有人在里面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谢珉收回目光,对手翻上了擂台,比他重一个量级,脚步声震得地板都在颤,两个人碰了碰拳套,哨声响了。
乐时妍其实比看上去的心狠手辣,这是荔城商界都知道的事实,精致妆容勾勒出的笑意永远温和得体,却不知那是她布下天罗地网。
她对谢珉从无直白的惩戒,不罚钱财,不动鞭刑,更不屑于任何直白粗暴的□□折磨。
乐时妍让谢珉自己罚自己,亲手将自己逼到体能与意志的极限。每一次挥拳,每一次坚持,都在一遍遍提醒着谢珉他身上背负的枷锁。
他欠秦家的恩情,欠乐时柒的守护,更欠乐时妍的承诺。
直到裁判举起谢珉的手,他靠在围绳上喘了几口气,肌肉到了极限,拳套的系带勒进肉里,手腕上那圈红痕变成了紫色。
结束后,侯崇送他走出地下拳场,一路沉默,临到台球厅门口,才憋出一句:“我最不想的,就是在这看见你。”
谢珉没说话,只是扯着嘴角笑了笑,他推开台球厅的门,外面的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他站在巷子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很圆,挂在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的红砖。
“等一下。”声音从身后传来,清脆的,带着傲慢。
谢珉没有回头。
高跟鞋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身后。
“我认识你。”
谢珉转过身。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巷子的路灯下面,穿一件羊绒大衣,头上别着个发夹,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一看就不便宜,因为谢珉看乐时柒戴过类似的,她向来偏爱这些亮晶晶的小玩意。
面前女人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没有谁是真的误入歧途。
一个女人在这个时间点,独自出现在这条巷子里,要么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要么就是她知道,但她不在乎。
对方是哪一种,谢珉还不确定。
而裴语也在打量他,她看得很仔细。
视线从他紧绷的脸上缓缓下移,掠过他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的黑色t恤,最终落在他手腕上那圈的勒痕。
“你是乐时柒身边的保镖。”裴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更是露骨,“她可真舍得,把这么一张好看的脸,丢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