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送两人离开后,回到顶层却觉得安静了许多,重新拨通了刘特助的电话:“那丫头怎么回事?突然怪怪的,发什么神经?”
刘特助不敢隐瞒,简明扼要地将楼下厕所一事全盘托出。
听完所有经过,秦锐喆后槽牙骤然咬紧,冷意漫开:“又是那帮老东西,跟屎一样时不时来一下,拉不干净,还糊屁股。”
小刘:“……”
好糙的话,也太糙了。
谢珉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蔫蔫垂着眼的女人,淡淡开口:“想吃点什么?”
乐时柒闭着眼,面色疲惫,脑子里把刚的事转了一圈:“想回家,好累。”
谢珉微顿:“当真不饿?”
闻言,乐时柒掀开眼尾,一双桃花眼上挑,弯出狡黠的弧度:“那我能不能吃你煮的鸡蛋面?”
“可以。”谢珉回答得很快,这种小事不需要犹豫,随即视线落回后视镜,“你刚才是在装?”
乐时柒轻笑一声点头:“呀,珉珉真聪明。”
谢珉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险些握不稳方向盘,轻咳一声:“秦总应当也看出来了。”
“看出来就早点处理,要是我下次去还来这么一出,保不齐我脑抽真信了呢。”她心底暗自腹诽,那位舅舅总爱把隐患摆在眼皮底下,早晚要栽跟头。
话说那群人讲那么大声,就差拿着扩音器了,难道她看着真这么蠢?
车子驶回别墅,乐时柒径直上楼,将自己关进卧室,瞧着倒是真有几分动气的模样。
谢珉独身走进厨房煮面,手机震动,是秦锐喆发来的消息:[电话都拉黑了,戏做这么全?]
他听到楼上砸东西的动静停了:[人多眼杂,麻烦秦总暂且待在黑名单里委屈几天。]
秦锐喆发了个省略号气笑了,这小外甥女确实是个祖宗,平日里大外甥女鲜少回别墅,小的那个就爱往在家里招一堆佣人,美其名曰图个热闹。
现下属实是舅舅与外甥女,互相看不顺眼,彼此嫌弃。
*
落地窗隔绝了室外凉意,密闭的茶室烟雾缭绕。
大理石茶桌光洁冰冷,张广拿着手机,屏幕亮起的微光映着他皮笑肉不笑的脸。
他抬眼看向对面端坐的男人,将手机推至桌面中央。
屏幕上定格着一张清晰的抓拍照片。
画面取景于秦氏集团大厦楼下旋转玻璃门处,乐时柒红着眼眶,眉宇间有未散的愠怒,身后谢珉的脸上也是疏离又冷硬。
而站在最后的秦锐喆单手插兜,眼眸沉敛晦暗,三人无一言交流,周身氛围僵持,外人一眼便知是不欢而散。
“那么乐总,你的诚意呢?”张广视线落在眼前人身上,带着商人惯有的精明。
乐英豪垂眸扫过手机屏幕上的画面,端起温热的茶杯笑了笑:“不过是随手递出去一点无关痛痒的黑料。”
他依旧老谋深算:“既然我们目标一致,那希望张总日后,对我两个女儿手下留情。”
张广低笑了一声,似是感慨:“说到底,乐总最疼的还是自家女儿。”
这话表面听着恭维,实则是戳破彼此心照不宣的算计。
乐英豪闻言,放下茶杯:“那是自然。”
“妍妍就算本事再强,手段再狠,在外头混得再风光,论底蕴辈分,也不过是个小辈。”
“说到底,女人就是女人,目光短浅,格局狭隘,永远成不了大气候。”
他一直觉得乐时妍最大的依仗是手握资源,人脉广博的舅舅。
所以他一心要打压势头正盛的秦锐喆,蓄意撼动他在秦氏集团牢不可破的核心地位,瓦解他一手铺展的商业布局。
而能与他达成共谋的,只能是秦氏内部的人。
自打秦秋菊离世,偌大秦氏群龙无首,人人心底都憋着一股不服,既然都是毫血缘的外人,凭什么让给他执掌?就因他从小被养在秦老爷子膝下?他们个个都在觊觎权位,暗自盘算着取而代之。
可乐英豪真正的私心,从来不止于此。
他就是要借着这场纷争,让两姐妹亲眼看见,自己倾力信任的舅舅,缠身风波困局,累积隔阂与怨怼。
流言最是伤人,反复的纷争最是消磨情谊。
只要人与人之间生出裂隙,乐时妍失去秦锐喆这层最坚固的靠山,独木难支,往后便只能任由他拿捏掌控。
张广看透了他的心思,却不点破,二人各怀鬼胎,默契十足。
茶水滚烫,烟气沉沉,两张各怀算计的面孔,已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