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时柒跟在谢珉身后匆匆上车,车厢隔绝了腊月的寒风。
她捏着三明治,咬了两口,可心里沉甸甸的,半点胃口都没有,舌尖抵着面包,味同嚼蜡。
转念一想,等会儿到了老宅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不吃饱哪有力气吵。
乐时柒无声叹出一口气,心头满是烦闷,这年过得实在是七上八下。
乐时妍向来优秀,从小就是家长眼中别人家的孩子,一直以来被乐鸿云骂最多的都是乐时柒,这次老头子是发了什么疯,连跟了他身边多年的管家都没能拦住怒火?
给她传消息的佣人说薛华玲意外小产,老爷子认为是乐时妍蓄意害人。
可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姐姐的性子。
乐时妍真若是想了结一桩麻烦,绝不会做得这么明目张胆,更不会给自己留下把柄。
乐时柒眉眼间染上一层沉郁。
其实她私心里,就不希望薛华玲肚子里的那个孩子顺利生下来,毕竟谁希望多一个人来分家产?
薛华玲要是生了儿子,乐鸿云怕是连现在这点体面都不装了,到时候母凭子贵,直接把人供起来当菩萨。
乐时柒还没想到办法,老天就随了她的愿,不过这份如愿以偿的代价,重得让她坐立难安。
心底的焦躁层层堆叠,她频频侧过头,看向专注开车的谢珉。
男人侧脸线条冷硬,车窗透进来的淡淡天光落在他轮廓上,依旧是沉稳镇定的模样,仿佛天大的风波都压不乱他的心神。
谢珉注意到她躁动的视线安抚道:“大小姐心中有数,老爷子应该不会不分青红皂白下死手。”
车窗外的碎雪零星扑在玻璃上,簌簌无声,落得整车都压着寂静。
乐时柒并没有被安慰到,眉心依旧拧着,那个可是执念孙子到偏执的老爷子。
“有一半概率是个孙子啊。”她语气里满是无力,“他盼这一个孙子盼了多少年,老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薛华玲最会拿捏人心,最懂老爷子的软肋。
这次小产,她只要死死咬住是受了刺激,所有脏水都泼到乐时妍身上,就能把这件事彻底定性。
到时候什么分寸,什么理智,在乐鸿云的执念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乐时柒生:“她要是拿孩子卖惨博同情,拿香火说事,臭老头一定会偏她的。”
豪门老宅最看重子嗣香火,重男轻女的根扎进了乐鸿云的骨血里。
不然他也不会为了一个为了所谓的传宗接代,纵容乐英豪找外室。
谢珉薄唇紧抿,重重踩下油门,车加快窜出,划破漫天落雪的寒意,朝着老宅的方向疾驰而去。
*
老宅里温热暖气裹着一缕檀香扑面而来。
乐时柒没等身后的谢珉停好车,就匆匆踏进门,脱下的外套递给佣人时,视线一下就落在大厅中间的管家身上。
林叔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压着无奈与为难。
乐时柒快步上前,神色紧张:“林叔,我姐呢?”
话音刚落,沙发前,一道苍老佝偻的背影动了。
乐鸿云双手拄着拐杖,重重撑着地面站起身来。
他一身藏青色厚棉袍,领口纽扣扣得严实,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肃穆。
不等管家回答,老爷子怒斥声便砸了下来:“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你的礼仪教养都去哪了?”
“长辈端坐在此,进门先不知问好,眼里还有半点规矩?”
换作平日,乐时柒尚且会耐着性子应付几分。
可此刻悬着一颗岌岌可危的心,老宅这套虚伪的规矩体面,她半分也不想忍。
乐时柒抬眼,对上老爷子阴沉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臭老头,你凭什么冤枉我姐,又凭什么对她动家法!”
大厅暖烘烘的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乐鸿云怒不可遏:“乐时柒!我不管你们姐妹平时在家里怎么胡闹任性,可你们怎么能如此心狠手辣?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乐时柒的心往下沉了一下,难道事情比她想得糟糕多了?
她脸色发白:“薛华玲死了?”
“没有,就是孩子没人。”乐鸿云的声音低了一些。
乐时柒松了口气,忽然笑了一下,差点吓死:“原来只是流了个没成形的胚胎啊。”
而后她还嫌事情不够大又补了一句:“就算姐姐真把她杀了,我也会拍手叫好。”
乐鸿云被这句话气得浑身发抖,枯瘦的双手攥紧拐杖,指节绷得发白,拐杖的底端狠狠砸在地砖上。
管家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上前劝阻,却被乐鸿云打断了话:“你…你简直无可救药,来人,把二小姐带去祠堂上家法,给我拿家法来!”
怒意席卷整座老宅,刚进门的谢珉就看到走廊两边陆续开了几扇门,护院越围越多,站满了走廊两侧,但没有一个人上前。
他们曾被谢珉一只手撂倒,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如今看到门口气场冷冽的他,下意识尾椎发疼,心底打起了退堂鼓。
乐鸿云看着四周畏畏缩缩的一群人,更是怒火中烧。
他执掌乐家半生,何时受过这种无视,厉声怒吼:“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
乐时柒对这场面很满意,也懒得再和老爷子对骂纠缠,径直抬步,越过人群,快步踏上楼梯。
推开乐时妍房门,灰调家具衬得整个房间清冷又压抑。
大床中/央,乐时妍静静趴着,侧脸朝向窗外的方向,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