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谢向阳开门见山：“你不回去可以。但你要想清楚，乐时柒这事不会是最后一次。”

“今天有人闹她的工作室，明天就有人闹她姐姐的公司，后天有人在她回家的路上等着她。你不回去，乐家就会一直被人盯着。你能挡一次两次，你能挡一辈子？”

谢珉看着他笑了，这才坐下来从口袋内袋里取出一个黑色小东西，放在桌上，那指示灯一下一下地闪着。

是录音笔。

谢珉按了一下播放键，刚才的对话重新在他们眼前浮现。宁娉听到自己的声音，手指猛地攥紧了谢向阳的袖口：“谢珉，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可是你的亲生父母！”

“我还没认呢宁女士，别上赶着当人妈。”谢珉摁下暂停键收起了录音笔，“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谈了。”

谢向阳最讨厌别人的威胁：“你觉得这个能动的了我？”

谢珉：“我如果把这个放上网，别人会怎么谈论谢家？”

“谢家注重名声，看重门面，老爷子最在乎的就是谢家在外头的形象。要是让人知道谢家嫡系在荔城买通别人陷害一个小工作室，其他几房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你办事不力，还是觉得你不够格坐这个位置？”

谢向阳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他当然知道谢家其他几房都盯着他。

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继承人迟迟没有定下来，几房之间明面上客客气气，私下里谁都在找谁的错处。

他这次来荔城是偷摸出来的，没有让任何人知道，连老爷子那边都只说去外地谈一笔生意。

要是被其他几房知道他在外面做的事，哪怕事情本身不大，也能被他们翻出十倍的浪来。

老爷子不会护着他，只会觉得他办事不周全，把柄送到别人手里。

“你想要什么？”

谢向阳自然知道这些利害，也不由得重新看了眼自己儿子，这张和他有几分相似的五官，对方这是有备而来，又或者说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来。

“你手头的股份，再加上一些房产。”谢珉没有说具体数值。

谢向阳太明白那种眼神了，像在赌场的牌桌上等着对面先加注。

可现在不就是在赌吗？

“你知道谢家的地位吗？知道宴城的房子值多少吗？”谢向阳的声音里带着一层被压着的火气。

谢珉：“你们过来找我，不就是为了在谢老爷子面前站稳脚跟。继承人一直没定，你们需要一个筹码，一个能让你们在老爷子面前说话的筹码。”

谢向阳手握成拳，看来对方知道的东西，比他以为的要多：“所以呢？”

谢珉：“你们或许以为这个筹码是流着谢家血脉的我。”

“把我带回去，认祖归宗，老爷子看到失散多年的孙子回来，自然会对你们多几分照顾，你们想得不错，但你们漏了一件事。”

谢向阳：“什么？”

谢珉身体前倾，靠近了茶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了：“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你们没有养过我一天，没有教过我一个字。我回不回去，会不会站在你们这边，不是你们说了算。”

一旁的宁娉听到这句话，视线落在谢珉脸上，红了眼眶。

谢向阳：“你现在拿这些东西威胁我，不就是…”

谢珉打断了他的话：“是你们在逼我。你们去威胁她，觉得这样就能让我听话。那我此刻也是在让你们听话。”

包间里安静下来，谢珉继续说：“你们来的时候应该有查到我八岁以前在福利院怎么过得。”

“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在那里。因为我有一双灰色的眼睛，小朋友说我不吉利，大人说我这双眼睛看着瘆人，老师看到我就绕道走。”

“没有人愿意碰我，没有人愿意靠近我。吃饭的时候我单独坐一桌，睡觉的时候我睡角落，没有人挨着我。我不吵不闹，所以也没有人管我。”

“明明我运气很好，遇到秦家的人。可就因为你们给我的这双眼睛，我在那里住了八年，没有一个人愿意多看我一眼。”

明明没喝茶，宁娉那股涩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深处，那些资料上的文字变成画面浮现在她的脑海中：“老公，是我们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