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吃完面,困意就上来了,她坐在椅子上,眼皮往下耷拉,脑袋一点一点的。
乐时柒看到她那副样子,跟佣人说:“收拾一间客房,让她去睡。”
林安听到这句话,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用力摇了两下:“不困的,二小姐。”
“叫姐姐。”乐时柒拍了拍她的脑袋,“小孩不睡觉长不高。”
“……”
又是这话,林安眨了眨眼,这漂亮姐姐对长高有什么执念吗,她没问出口只是听话地回答:“知道了,姐姐。”
双安这时候带着潘招娣出来了,对方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贴了一块纱布,衣服也换了一件。
乐时柒看了她一眼说:“叫人过来做个伤情鉴定。”
潘招娣抬起头,愣了一下:“什么?”
“你难道还不想离婚吗?”乐时柒十分疑惑,这人有受虐倾向?
潘招娣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女儿那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乐时柒:“你觉得对你女儿来说,离婚难道比看着自己妈妈被爸爸打的心理阴影更大吗?”
潘招娣听闻脸色白了一层,立马低下头,双安看到对方的样子,想上前安抚又觉得二小姐话糙理不糙,便走到林安身边,牵起她的手:“二小姐,我带她离开一下。”
“不用。”乐时柒神色淡漠,“林安,你希望妈妈和爸爸离婚吗?离婚就是分开住的意思。”
林安先是茫然,等消化完对方的话眼眶红了,她看了乐时柒一眼,又转头看向潘招娣,松开双安的手上前抱住妈妈的腿,把脸埋进她腰间。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妈妈,我不想你被爸爸打了。”
潘招娣的眼泪瞬间落下来了,她把女儿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安安,妈妈对不起你。”
母女俩蹲在地上,一个抱着一个哭声很压抑。
双安在乐时柒身边,忍不住小声开口:“二小姐,这会不会太…直接了?”
“瞒着就一定是好事吗?”乐时柒看着母女俩,似乎透过他们看到以前的自己,“你们为什么都觉得小孩什么都不懂呢?”
她想起当年,母亲和姐姐以“为她好”的借口瞒着父亲出轨的事那么多年,她当时真的以为父亲太忙了所以不常回家。
乐时柒到现在还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她现在很后悔,非常后悔。当时如果知道,她一定会劝秦秋菊离婚,一定会让人把乐英豪揍一顿。
那些替她做决定的人,都觉得是在保护她。可他们没有想过,越不让小孩知道,她就越会在心里自己编一个答案,那个答案可能比真相更糟。她会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才让事情变成这样,而林安已经有这个苗头了。
乐时柒收回视线:“就凭你老公做的那些事,我随便查一查就能知道他口中的老总是谁,甚至还得进局子。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你女儿以后考编制,公务员,都跟你有案底的丈夫分不开。”
潘招娣身子一抖,慢慢抬起头,睫毛上沾着泪珠:“多谢二小姐。我会考虑的。”
乐时柒也没有再劝:“你自己决定吧,反正也放假,先让林安在我这住几天,你先收拾好。”
潘招娣拉着林安的手,朝乐时柒鞠了一躬:“谢谢二小姐。”
乐时柒看到对方的脸,那道烫伤疤还在衬得她的神情疲惫:“潘阿姨,你有没想过换个名字?”
“啊?”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乐时柒抱着台面上兰花离开,双安跟在她身后,看到对方的脸色不敢讲话,她知道二小姐是真生气了。
院子里天色已经暗了,傍晚的风带着一点湿气,吹得叶子翻动。
乐时柒蹲下来,把花盆放在院角的石台上,调整了一下朝向:“她要是想通了,让她来找我,我给她安排律师。”
双安点了点头:“好。”
但她知道这事大概率用不上,潘招娣今天被打成那样,被双安从家里拽出来的时候,她都还在说:“别报警,他是安安爸爸。”
“不过二小姐,潘阿姨那边,我觉得她可能不会离。”双安实话实说。
三观是从小养成的,不是别人说两句就能改的。离婚会被人看不起,孩子没爸爸是天大的事,这些念头长在她脑子里,根都扎深了。
乐时柒当然知道:“看她爱女儿有多少了,今天她能追出来拦着,说明她还想护着。”
“不离婚,这种事早晚还会有下一次。如果她自己也接受了,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
双安了然:“所以二小姐是故意说那句话?”
“哪句?”
“政审的。”
父亲和孩子的血缘关系客观存在,只要那个人是她亲爸,不管离不离婚,他的犯罪记录在政审环节都会影响她女儿。
对普通人家来说铁饭碗很重要,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能保证衣食无忧。
乐时柒声音悠远:“我没打算逼她一定要离。但我得让她知道,她选的不是唯一的出路,也有别的路可以走。”
如果能最先考虑自己当然是最好的。
*
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