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珉来到这里两个多月了,他把国外的产业慢慢移回来,大楼挂牌那天,他站在马路对面,看着施工人员把“启明科技”四个字装上门头。
这一举动引爆了舆论,连续霸占了好几天的头条。宴城从来不缺世家企业,但像启明科技这样如平地惊雷般凭空杀出的大公司,还是头一遭。
这是一家横跨软件,云计算与人工智能领域的巨头,总部虽然在国外,但下到学校上到国企都用有它的影子。
没人知道老板是谁,只知道是中国籍,在海外注册,业务低调但盘子铺得很大。直到启明科技在宴城挂牌,注册信息公示,法定代表人那一栏写的是“谢珉”。
底细一经扒出,这位神秘的首席执行官兼董事长??竟是谢家人,谢家在宴城的地位本就不低,这一下子更是船高水涨。
兰磊出现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眼底乌青,像好几天没有睡过整觉。
他推门进来,看到谢珉手里拿着手机盯着屏幕上聊天框,嘴角弯着,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怨念:“哎,谢珉,我快被我爸妈念叨死了,你怎么还搁这冒粉红泡泡呢。”
谢珉抬了一下眼皮:“你不该高兴吗?公司上新闻了。”
“高兴个屁。”兰磊走进来,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我爸妈现在知道我是启明科技的股东了,到处跟人说我出息了。结果他们那些朋友全跑来打听你的事,兰家门槛都快被踏爆了。”
“你不知道,外面都在传,说谢家突然冒出来一个孙子,手里还有这么大一家公司,其他几房都快坐不住了。”
谢珉笑笑:“那刚好,你就躲公司加班吧。”
“……”
兰磊差点猝死在这大骂一句:“谢扒皮。”
这时,谢珉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只简短地回了几个字:“嗯”,“好”,“知道了”。
一旁的兰磊见他神色微沉,立马坐直了身子:“怎么了?公司迁回来的手续不顺利?”
谢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谢家车在楼下,请我回去。”
兰磊长长地松了口气:“终于!”
谢珉回国都两个月了,谢家那边毫无动静。兰磊之前还纳闷,难道这帮人不知道自家有个流落在外的大少爷回来了?
除了谢向阳和宁娉,谢家根本没人联系过谢珉。既然对方不闻不问,他自然也不会热脸去贴冷屁股。
直到最近启明科技高调上了新闻,谢家终于坐不住了,今天这通电话,到底还是打了过来。
兰磊问:“那你去吗?”
谢珉站起身,随手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去,为什么不去?我倒要看看这官宦世家是什么样的。”
红旗国礼停在谢家大院门口的时候,谢珉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谢家大院比乐家老宅更为恢弘,风格迥异。
宴城谢家七代人连续为官,家族靠科举出了榜眼,获皇帝御赐“榜眼及第”牌匾,据说鼎盛之时,哪怕是朝廷命官路过谢家门前,也必须下轿步行,以示敬畏。
谢珉下车就看到一个老人站在门内,头发花白,对方看着自己带着微笑:“老太爷在书房等您。”
谢珉点了一下头,脚下的石板路踩上去有一种年代久远的实感,穿过前厅走过一条长廊,周围建筑处处透着古朴,这谢家确实底蕴深厚。
书房门半敞着,谢家老爷子正站在宽大的书桌后专注地写着字。
他比谢珉想象中还要清瘦几分,穿着深色中山装,对方始终没有抬头,仿佛根本没察觉到有人进来。
管家退出去顺手合上了门,谢珉就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打扰。
直到笔锋落下,老爷子才抬眼看向他:“字写得如何?”
谢珉想了想:“还行。”
谢正信饶有兴趣:“试试。”
谢珉没有推辞,上前接过那支尚带余温的狼毫。他走到书桌一侧,视线落在宣纸上,是老爷子刚写好的四个大字“静水流深”。
笔锋苍劲力透纸背,是典型的馆阁体。
谢珉提笔蘸墨,略一沉吟,落笔写下“厚积薄发”四字。他的字与谢正信的风格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凌厉。
谢正信站在一旁,直到身边人最后一笔落下,才缓缓开口:“字如其人,锋芒太露。”
谢珉搁下笔:“藏得再好,该亮的时候也得亮。”
谢正信微微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孙子,似乎他比想象中更沉稳,也更难对付。
谢正信语气不辨喜怒:“启明科技动静不小。”
谢珉点了点头:“不过是做了点该做的事。”
谢正信轻笑一声,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你这一回来,就搅得宴城不得安宁,是福是祸,还不好说。”
谢珉不语。
谢正信继续道:“谢家不需要一个只会惹麻烦的子孙。你在荔城怎么折腾我不管,但回了宴城,就得守谢家的规矩。”
谢珉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嘲弄:“堂堂谢家,连个刚出生的婴儿都看不住,这规矩真是大开眼界。”
谢正信的脸色沉了下来盯着谢珉,对方坦然迎上自己的视线。
良久,他才开口:“当年的事是谢家对不起你,也许是你命中注定有这一劫。现在回来了,就该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