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看出了她的无奈,刘淑然说:“你别觉得为难。我并没有想让你替我做什么,只是想借一借你的势。”
“?”
刘淑然放下酒杯,开始跟她讲这宴城的规矩。
宴城这个地方,权贵们守着祖辈传下来的秩序,士农工商,层级分明,几百年没怎么变过。
谢家祖上出过丞相,世代簪缨,在宴城站在最上面一层。刘家不同,祖上是工匠,手艺传了十几代人,但手艺再好,也还是匠人,想要在宴城站稳,得靠棵大树。
谢家,就是刘家那棵靠着的树,替他们做事,做他们手里的刀。
生活在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里,刘淑然也受够了宴城三六九等,发誓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意外碰到了来宴城出差的荣淮,知道对方身份便设计让他爱上自己,最终也如愿嫁到了荔城。
但这对她来说还不够,她想要的是和刘家和这宴城彻底断开联系。
在刘家之上,是谢家。而能让谢家乃至所有权贵都心生畏惧的,是当年的秦家。
刘淑然:“秦家祖上是盗墓贼,为世人所不齿,他们恨秦家,却又怕极了秦家。”
“因为秦家手里的那些东西,足以让这些世家大族百年积攒的体面,在一夜之间被碾得粉碎。”
乐时柒听得认真,对方虽隐瞒了她和荣淮的事,但自己也能猜出个大概。心底倒是生出几分佩服,刘淑然为了挣脱这座牢笼,能拿自己一生的婚姻做赌注。
在这座城里,老一辈人只要听到“秦”这个姓氏,都会本能地心惊胆战。
乐时柒心底生出了几分好奇,秦家的祖宗当年究竟刨了多少东西,竟能把这群自诩清高的权贵吓成这副模样?
她收回思绪看向眼前人:“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让他们知道我是秦家人,然后你再当众与我交好?”
刘淑然摇头:“他们早就知道了,你没发现吗?今天这场宴会,每个人一进门眼神就没往台上看过,全都在周围四处乱瞟。”
她的视线透过半掩的雕花窗棂,投向外面暗流涌动的宴会厅。
乐时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宾客们虽然面上端着得体的微笑,互相寒暄,眼神皆透着一股如临大敌的防备。
刘淑然说:“每个家族都收到消息了,离开多年的秦家突然出现出现在这种场合,必定是带着某种目的。他们现在不知道是谁,现心里正慌着呢。”
乐时柒轻笑一声:“借刀杀人,还要刀自己动,刘小姐这算盘打得倒是比你们刘家祖上的手艺还要精巧。”
“过奖。”刘淑然坦然受下,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我只是觉得,秦家并非世人所说的那般不堪。当年他们横死,应该是有阴谋的。”
乐时柒挑了挑眉:“呀,英雄所见略同。”
*
谢家偏厅内,气氛凝重。
秦家人今天会出现在这宴会上的消息,已经传到谢老太爷的耳朵里,他看向谢珉沉声问道:“人是你带来的?”
“是。”谢珉神色坦然。
“荒唐!”
谢正信还没讲话,坐在一旁的谢向空猛地一拍桌子指责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秦家那帮人祖上就是干那等见不得光的勾当,骨子里流的都是下三滥的血!”
“你带个有秦家血脉的女人回宴城,还堂而皇之地出席宴会,这不是往我们谢家脸上抹黑吗?简直是玷污了谢家的门楣!”
面对谢向空的疾言厉色,谢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二叔,时代变了。您若还抱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黄历不放,大可继续做您的清高梦。”
“你,满口胡言!”谢向空被他噎得脸色铁青,看向谢向阳:“大哥,你也是这个意思?”
谢向阳眉头紧锁,脸色同样不太好看。他本就对儿子的自作主张心存不满,此刻想到上次去乐家受的憋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阿珉,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提前跟我们讲?若不是修文说那姑娘来了,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谢珉:“她是我女朋友,我带自己的女朋友出席宴会,何须向谁请示?”
“好了。”谢老太爷冷眼看着剑拔弩张的几人,“人家明明姓乐,怎么把你们吓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谢家的天塌了,要去针对一个小姑娘挽回面子。”
谢向空不说话,他当然怕啊,小时候他仗着谢家二少爷的身份去外头惹事,被秦家老太爷拎起来按在长条凳上,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抽了一顿屁股。
那份屈辱和皮肉之苦,成了他这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魇。
谢老太爷没去管他们想什么,拂了拂衣袖站起身:“时间到了,都给我把皮绷紧了去前厅。今天这场面,谁也不许给我丢人现眼。”
谢向阳压下对谢珉的不满,跟在谢老太爷身后出了门。他是今天的主持人,这宴会的主角还是他那两个儿子,今晚这大局也得他来撑。
“各位亲朋好友,各位来宾,大家晚上好。”
谢向阳的声音浑厚,透过话筒传遍全场,“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拨冗出席。今天,我谨代表全家,热烈欢迎大家参加我大儿子谢珉的回归宴,也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们谢家,以及对修文的关照与厚爱。”
台下响起了一阵礼貌而热烈的掌声。
说是回归宴,可明眼人都知道,这其实是一场认亲宴,毕竟有些话不能挑得太明要给足面子。
谢向阳微微鞠躬:“阿珉在外学习多年,如今终于回到宴城,回到谢家。修文也盼了哥哥许久。这杯酒,我先敬各位,大家随意。”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