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完全出乎了顾思永的预料,他完全没有想到会被这个人救下。
沈聿明抱起顾思永,任由昂贵的西服被弄脏,掌心传来顾思永神经质的战栗,抖得他心一下一下跳动。
为什么是他?怎么可能是他?我竟然会被最讨厌的alpha拯救。这难道不是上天在开玩笑,在戏谑他憎恨的心吗?
浑浑噩噩地被带到酒店,脱衣服,洗澡,吹干头发,像照顾小孩一样被体贴地照料。镜面反射出沈聿明永毛巾给他擦头发的表情,很自然,仿佛这种事情做了上百次不止。和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设半点都不搭。
“手。”
顺从地抬起手,顾思永发现脆弱敏感的指根内部也被细细擦过,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白白张着嘴。
“终于没味道了。”做完这一切的沈聿明按下前台的号码,“送一份小米桂圆粥上来。”
味道,指的是贫民区的垃圾臭味吗,那确确实实叫这些精英们难以忍受,平日上电视的采访者都远远站在门口不愿踏足贫困区。
亦或者沈歆的信息素?作为一个优质omega,沈歆的信息素对alpha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看那个失去理智的alpha就知道。
但这是他亲弟弟的信息素,这样都能有反应,会被骂禽兽不如。
如果今晚他真的要做,顾思永决定在床上破口大骂,指摘这位大律师犯下的乱/伦大罪!
打完电话的沈聿明并没有看他,而是把目光对准了门口,似乎在等待什么,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门铃就响了。
机器人送上来一袋子药,是处理顾思永额头的伤口。
药盒精致,上头英文复杂。
顾思永乖乖偏过头,主动撩开额头的头发,露出光滑粉白的肉,他也不想留疤,有了伤疤,就不好看了,他还是很喜欢自己的脸,甚至隐隐为自己的美貌而骄傲,不过这种骄傲只在深夜对着镜子交谈时会出现。
沈聿明深感他的柔顺,不禁微微一笑,“像只小公鸡。”
顾思永看在今晚照顾的份上,对他讽刺的话充耳不闻,等到药上完,伤口处凉悠悠的,不再刺痛,沈聿明说这种药不会让他留疤,叫他放宽心。但顾思永觉得他是害怕自己起诉沈歆。
尽管他不会起诉沈歆,但沈聿明这个万恶的弟控,是会给弟弟收拾烂摊子,杜绝一切危险的可能。
“沈先生。”顾思永切入正题:“我和沈歆已经结束,我不会再回洛川湖,手表还给你。”
这样禁锢、监视、甚至能够探知他心率的东西终于有理由取下来,而这个理由无比正当,对方是万万回绝不了的。
果然,沈聿明只是皱了下眉头,就把手表搁置在一旁。
“今晚谢谢您的帮忙。”作为感谢的心意,顾思永吻了吻他的手背,这算是谢礼,绝计不提财务上的感谢,他不想给有钱人送钱,甚至恨不得再被疼爱些,对方给他钱。
然而,沈聿明这种做/爱出价都小气吧啦的一个人,他是不会有金钱捐赠期望的。
沈聿明垂眸盯着被吻过的手背,还有些湿润的触感残留着,他慢慢握起手,收回来,倒着放在大腿裤子上,一擦,就擦掉了。
“一个吻而已。”沈聿明显然对这份谢礼不满意,“谁要。”
顾思永慢慢挺腰坐直,对方语气中的轻蔑就像呼吸中的二氧化碳,到处都是,不再使他面热,相反,被救下的感恩之心还在持续发力,他无法做到完全无视沈聿明的情绪了,尽管在心里骂他是抠搜王!
“那您喜欢什么,不超过一万块,都在我的负担能力范围内。”
花钱吧,没办法了。
如果要花钱,就要表现得大方得体,这是他从沈歆身上学到的。
限制的价格放在普通人身上很高,但对沈聿明而言,不够看,是真的不够看,他昨天早上吃的空运水果花费都不止一万。
要是旁人花一万块来请他帮忙,肯定会被沈聿明拉黑,可他偏偏无比了解顾思永,了解他的背景、学识、人脉、社会资源地位……种种总和加起来,恐怕比本人都还要清楚。
清楚他的贫穷,理解他的吝啬、贪财,因此得到金钱的酬谢时,心备感……他竟然花钱……
沈聿明久久没有开口,两人默默地对视了大约一分钟,送餐电话打断了安静。
顾思永趁着他去取餐的间隙,跳下梳妆台,踩着毛茸茸的地毯到床上,四肢大敞地陷进去,身心俱疲,可没什么睡意,脑子一旦什么都不想,小巷里alpha按住他的狞笑历历在目,浑身栗栗。
今晚遇到这件恐怖的事情,一方面是沈歆的错,是他无情无义,自顾自把信息素灌进他的腺体里,又绝情地把他赶出门外,他难道不知道顶着一身omega信息素的人走在大街上会遇到什么事情吗?
但凡他多点同理心,对他仁慈点,他都不会遭遇到这般可怕的事情!更不会因此欠下沈聿明一个人情,要花一万块才能填补!
责备鞭挞沈歆的思绪就像一条黑溜溜的毒蛇,不断啃啮他的大脑。
在意识的深层,还有一个名字冒出来,但仅仅是冒出来,就把顾思永吓得浑身冒汗。
他无法忍受这种折磨,挣扎着起身,试图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一勺被吹了好几次的粥送到他嘴边,散着温热、喷香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