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床沿边，端着碗和勺子的沈聿明身上有条灯带投射下来的长长带子，像嘉奖的绶带，照亮顾思永的眼睛。

“安神暖胃，多吃点。”沈聿明喂他。

顾思永细嚼慢咽，煮的恰到好处，软糯顺滑，清甜不腻，更关键的是散发出浓郁的、朴实的粮食香气，踏实如躺在金灿灿的麦田里。

顾思永又吃了好几口，沈聿明忽然停下来，并问他还能不能再吃。

“想喝水。”

“嗯。”

沈聿明起身去给他倒水，加了点蜂蜜搅拌均匀后才拿到他面前。

“谢谢……”喝着东西的嘴巴发出含含糊糊的字词，顾思永舔掉嘴角滑落的水珠，重申，“谢谢你。”

企图抹掉水珠的手停滞在半空，改道成摸他被那个alpha吻红的地方，其实他也分不清这道吻痕是沈歆留下的还是alpha，但不管是谁，都不是他的，没来由的，沈聿明感到非常不舒服。

“嘶……”顾思永吸口凉气，反感他把玩的行为，挣脱开来，抓紧羽绒枕头，只要下一秒眼前这个人敢碰他，他就砸下去！

应激了。沈聿被他锐利的目光顶住，有瞬间，他动弹不得。

他忽然想到从前，顾思永通常是默默忍受，等到结束后又站起来，对遭受的一切抱着隔离的态度。

跟沈歆呆了段时间，性子也变得活泼，不，应该说，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本该觉得冒犯的沈聿明，往后退了点，“房间做了延迟退房，明天下午6点前离开就行。”

说完，他把东西一收，走得干净。

顾思永愣了下。

沈聿明看见了，笑了两声，“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唇一下就抿起来，顾思永扭过头，他还以为沈聿明把他洗得这么干净，是为了跟他上床。

“早点休息。”

沈聿明说完，关掉房间的灯。

明亮的室内骤然变暗，窗外的一排高楼发出鹅黄色的光，江面上的大桥璀璨无比，倒映在江面，犹如富人的珠宝箱。

云朵般轻柔的黑暗轻柔覆盖住顾思永，像蛛网，稍微有点动弹，大蜘蛛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用长满绒毛的八只触角紧紧裹住，张开血盆大口，往他的血管里注射毒液。

玄关处还有点微弱的光亮，高大的alpha，后肩宽阔，他并没有把西服床上，而是挂在手臂上，臂箍上的金属环发出细微的闪光。

光……一点点光……

这真实存在的光驱散了顾思永心中绵绵不断的恐惧，甚至，他都觉得是不是爱上了沈聿明，才会在他要离开的时候，备感恐惧。

“等，等等……”

黑暗中伸出的手虚虚勾着alpha的身影。

“沈先生，你，你能不能……”

背对他的沈聿明慢慢勾起唇角，但还没到转身的时候，他装作没有听见呼唤，握住门把手，正要按下去。

“沈先生！”

顾思永径直大踏步冲上来，双手穿过沈聿明的腰，脸紧紧贴在后背上，呼吸紊乱，词不达意，“今晚，今晚……你不要走，我不要一个人，害……”

为什么要乞求，为什么要害怕，为什么不能坚强点。

想到他被怪物压在身下，躺在混乱酸臭的垃圾堆上，被当做物品使用的痛苦、屈辱、痛苦，在黑暗里，简直令他喘不过气，而最令他恐慌的，是瞬间脑海里的杀意，一种冷冰冰、邪恶的、无法挽回的杀意。

一旦动手，他今后的人生该怎么办？

后怕让顾思永感到在这个绚烂美丽的世界面前，他实在胆怯懦弱——所有人都可以欺负他。

有什么在他的心中疯长！

今晚的温柔、安抚、疼惜是他人生里难得，不对，应该说是唯一得到的。

他还没有做好失去这梦幻的感觉，忍受不了了。

“沈先生，陪陪我，好吗？”

顾思永喃喃，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