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声震耳的摔门声在四四方方的客厅上空回荡。
顾凝说给顾思永一天的时间考虑,晚上他回来吃晚饭并索要答案,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顾思永,摔门离去。
“小凝!”
顾思永企图叫住他,但望着决绝的背影,他又说不出话了。他是长兄,长兄如父,含辛茹苦把顾凝带大,却收到这种对待,他的信念在瞬间动摇,迷茫着看向桌面上养父母的遗照。
黑白的照片,模糊的容颜,像阴雨般将他心底燃起的火一点点浇灭。
他到底欠顾凝。
顾思永沉沉吸了口气,被高楼阴影笼罩的房屋透着发霉的腐朽味,四角垂落破败的蛛网,窗台上的月季也已枯萎,家中唯一值钱的只有顾凝卧室的大床,那是顾思永买的一手货。
睡起来很舒服。
“房子……”这房子像一个铁盒,关上门,彻底密闭的屋内连一抹阳光都看不见。
住在这种地方,不想抑郁寡欢都难。
“得换个房子!”
他忍受不下去。
换房子有很多讲究,好在顾思永熟悉门路。他精心挑选时,大拇指一滑,刷新的页面给他推了一套洛川湖的小户型——月租8万8。
哪怕是拥有了两百万存款的顾思永也住不起,他想到了沈歆的房子,那里住起来很舒服,又想到了对门邻居,风格简约大气。
“有钱就是好啊。”他羡慕,却并没有继续纠结幻想下去,也没有生出多余的贪婪之心。顾凝对他的哥哥完全不了解。
和中介敲定好看房时间,顾思永开始做饭,发现调料过期了,准备打电话叫顾凝买一瓶回来,盛哥的电话打了进来。
“盛哥?”
“你在哪?”王府盛的声音阴恻恻的。
顾思永垂眸,指腹擦过刀刃,淡淡道:“有什么事吗?”
王府盛吸了口烟,旁边给他包扎的小弟手抖了下。
他望着被人按在地上跪着的顾凝,笑了声,“你弟拿酒瓶子砸我头,你得来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地上拖行的窸窸窣窣声,顾思永如坠冰窖,刀子割到手指头,鲜血汇入番茄碎里,艳红一片。
*
周烬下班路上接到沈歆朋友的电话,说他喝得烂醉,一直在哭。
“地点发给我。”
坐在副驾驶上的沈聿明打趣道:“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跟小歆培养感情。”
周烬打方向盘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去接沈歆是他作为丈夫的义务,至于感情,他心里没什么波澜。上次不欢而散后他们就没怎么联系了。
沈聿明问他:“我听说赫哥回来定居,伯母在给他相亲。”
周烬点头,“嗯,不过我哥的性子你知道,他没什么兴趣。所以,你也别给我妈介绍人,免得祸害了谁家的千金少爷,闹得不愉快。”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周烬自嘲,“前车之鉴。”
“婚姻需要磨合,你们才结婚多久?现在下定论还早。”
“聿明,你没结婚吧。”
沈聿明皱眉。
周烬翻白眼:“你没体验过,就别说教。”
“……”
酒吧。
灯红酒绿,耳膜鼓动。
在楼上的包间,两人找到了沈歆。
几个一脸担忧的omega看到alpha来了,松了口气道:“他今晚喝得有点多,记得备一点解酒茶,还有一壶海堂的伯爵红茶。”
“沈歆。”
周烬夺走他手里的酒杯,“别喝了。”
沈歆双眼朦胧,神智模糊,辨别不清来人的面容,“放手!把酒还给我!”
“沈歆!”
“没有他,连酒我都不能拥有吗!”沈歆变得凶狠,大有再拦他就咬一口的架势,“还给我!它是我的!”
周烬把酒杯高高举起,身高的优势让沈歆垫着脚都抓不到,他无视掉沈歆着急的样子,沉声问:“谁?你要谁?”
“还给我!”沈歆摇摇晃晃,拉扯周烬的上手臂,长长的指甲留下深色的划痕,“回来,回来……”
摆出和孩童时期别无二致的撒娇,在沈家总有人包容他,甚至会鼓励他,沈歆就是在这种过度疼爱的环境中长大。
这幅样子落进周烬眼里,心里只有无尽的烦躁,他想起喝起泡酒时某人的样子,小口小口啄,哪怕有些醉了,脸上也是淡淡的红晕,甜言蜜语虽然不多,但每一句都十分精炼,恰到好处。
这对夫夫相互对视,脑子里却浮现出同样的一句话:顾思永,你在哪里?
“说爱我都是骗人的吧,我稍微发点脾气,你就走了,头也不回的走了,为什么,为什么能绝情……”
周烬心头一颤,以为这句话是对他说的,眉头皱得深深。沈歆竟然是为他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