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红的地毯铺满了整间屋子,严谨布置的家具一丝不乱,像中世纪的油画,但不是沈歆家里掺杂现代幻想的风格。
金粉墙嵌圆顶形玻璃窗,窗帘被优雅地朝两边悬挂,金丝绑带勾住墙壁上的弯钩。
沈歆一抬眼望见红木桌上点着青紫色铜炉熏香,青烟袅袅,淡淡的乌木沉香熏着床榻,烟升到半遮掩的床帘边上消失。
周烬捏着一只伸出来的白皙小腿肚,低声软语:“这个力度不疼了吧。”
顾思永抱着枕头趴在床头,咬着的唇泛红,比新一季黎巴推出的口红还要润。
周烬听见响声,主动打招呼:“哥。”
等沈歆走近,他淡淡敷衍两句,重新坐回去。
顾思永听见这一声“哥”,眸光闪了闪,慢索索地爬起来,“你们怎么来了。”
这话像是在怪罪两人破坏他们独处。
周赫微不可见地蹙眉,礼貌克制地停在边缘,沈歆扑上来,拿开周烬的手,“你别碰他!”
周烬俨然一幅把顾思永当成他妻子的模样,根本不给沈歆面子,“你来干什么?”
周赫解释:“后续的治疗需要用到沈歆的信息素。这段时间他会一直住在庄园。”
沈歆眼见推不开周烬,就去抱顾思永的另一只手,推搡扯到衣服,一眼扫尽顾思永胸膛痕迹,他心头难受,酸的不行,“你怎么能这样……”
但他还可以归因于治疗,勉强能原谅顾思永。
“我带你走,我带你回家。”沈歆说。
真是奇了怪了。周烬要带他走,沈歆也要,他们要带他去哪里?
顾思永充耳不闻,抬头看向周赫,勉强微笑,“之前我有点事没跟你说……”他拉起周烬的手,两人商量好:假装情侣,把一切冲动下的行为美化成爱情。
为爱冲动,显得合理正常,能接受。
“周烬都跟你解释清楚了吗?”周赫第一次打断他说话。
顾思永点头,四目相对,一下就忘记肚子里的草稿,周赫的眼神干干净净,澄澈如水,对他的态度没有改变。
“我都知道了。”顾思永靠在周烬的肩膀上,脸色略透青苍,“又麻烦你。”
“如果不能被你麻烦,我会感觉麻烦。”冷不丁冒出个冷笑话,在场却没有一个人笑出声。
沈歆不想呆在这里,周家的气氛他不喜欢,处处都老掉牙得死板,把他的顾思永弄得没一点气血,他再度央求,“跟我回家吧,我找全球最好的医生给你治病,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顾思永终于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沈歆笑起来还不足两秒,僵在脸上。
“别碰,婊子。”
“不,不,不……”沈歆语无伦次,周家两兄弟以为顾思永骂他,但只有沈歆知道顾思永在说什么,这种独属于他们的秘语,夹杂着痛苦的回忆和浓浓的后悔,将沈歆淹没。
顾思永欣赏他急得要哭的样子,唇角还没提高两个弧度,猛地想起周赫还在,连忙装模作样地安慰,“我跟你开玩笑的。”
“沈歆,我不会跟你走,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虽然这么对男朋友的前任说感觉怪怪的,但顾思永确实没有半点耀武扬威的意思,他受够小裙子小洋装。
他是男性,穿女装是为了赚钱,不是爱好。
“男朋友?”沈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两个?”
周烬插进来,把顾思永护在身后,“听清楚了吗?听清楚就滚。”
两人的争吵非但没有让顾思永得到慰藉,他只觉得吵闹,从前对这两夫夫的恨意似乎被时间抹平。
恨一个人需要很大的精力,顾思永身体状况不好,没有足够的精力来应付。
他突然抬头,看向周赫。
原以为周赫会把目光给周烬,但他始终都在看顾思永。
“周烬!你疯了!”
“你凭什么跟我抢?”
昔日夫夫变情敌,两人心里没什么情分。
沈歆上手抓他,“滚开!你不许跟我抢!”
“你不许?”周烬不费力地推开,冷嘲热讽,“你拿什么不许?要撒泼回你沈家撒,这里没人惯着你!”
被推到在地的沈歆,手掌传来尖锐的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挂到了,血痕从手掌左侧一路滑到右侧,贯穿掌纹,他看都不看,攥紧拳头,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流下。
沈歆从小到大没这么屈辱过。
他望向顾思永,这人看都不看他一眼,泪瞬间涌上来。
他知道自己脾气不好,但他有钱,世间99%的问题都能拿钱来解决。
他也朦朦胧胧地察觉这种想法很病态。
没人指责,没人教导他这不对,他就不会改。
“思永……”沈歆颤颤地把受伤的手抬起来,慢慢张开,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半点疼惜,“好痛。”
他不爱示弱,尤其还是在情敌面前。
但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来挽回顾思永,他只剩这点尊严,只有这点体面,如果把这两样揉碎,像当初他让顾思永丢脸那样难堪,是不是就能挽回。
抱着这种天真的念头,沈歆满眼希冀地望他,“我受伤了。”
顾思永皱眉,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漠然地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