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是一个人独特的印记,能够成为记住一个人的方式。
沈聿明留给顾思永的印象就像一块北极海面上的冰山,看不透底下到底藏着多大的能耐和阴暗,现在这股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味道也是。
贪婪地掺和进顾思永呼吸的空气里,搅入他的肺中。
咸咸的、苦苦的。
嗅到的时间很短,但如同抱着冰山一角共同沉浮深海,刻骨的寒冷钻进骨髓,冰蓝色的光在白昼中好似天空掉下来的碎片,把他轻松笼罩住。
四肢被麻痹,手脚动弹不得,只剩下脑子运转思考。
顾思永被alpha的信息素勾得难受,洗了把脸,找到摆在玄关上面的两瓶玻璃矿泉水。
他抓起水瓶,一饮而尽,企图驱散口腔里的咸苦味,然而不到半分钟,醉意就像打了肾上腺素,“嗡”地直冲头部,在一阵眩晕、酥麻的触感掠过浑身后,顾思永不得不半蹲下来,无力鸭子坐靠在玄关的墙壁边。
对沈聿明的厌恶变得混乱,顷刻,熟悉的、口干舌燥的感觉控制了他。
顾思永抓紧睡衣领口,呼吸声愈发加重。
药,得吃药。
这样想着,顾思永往放着包包的沙发走过去,忽然被一双手搀扶。
这双被水润着、手腕上还带着蓝宝石盘腕表的手抬住了他的手肘。
顾思永抬头,对视上沈聿明灰棕的眼珠,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忽的飘萦在脑海里。
“别碰我!”顾思永厉声。
沈聿明的手猛地抓紧。
别碰。
好嚣张的词。
从小到大,敢命令沈聿明的不超过五个人,能让他听从命令的更是少之又少。
再用点力就能捏断beta的手骨,给人留下深刻教训的沈聿明凑得更近,高个子的优势在此刻显露无疑,顾思永被他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地被拘禁在狭窄的怀抱中。
“顾思永。”沈聿明的上半身还裸着,无色无味的水滴顺着他的肩胛骨流淌到饱满的胸肌上。
不知道有没有看错,胸肌好像还动了。
顾思永不敢再继续看下去,他的脸颊两侧红得不正常,仿佛他刚刚被太阳炽热地晒了一番。
沈聿明沉默几秒,“你对我,不是没有感觉。”
“你靠得这么近,是条狗都有感觉!”没察觉出不对劲的顾思永继续推他,“走开!”
沈聿明不想离开,他知道顾思永是个beta,但还是在洗澡的时候忍不住释放些许信息素。
就像会所里的alpha,用些见不得光的留客手段。
“我知道你不喜欢小歆,我以后不会让他出现在你面前。”沈聿明:“过几天的生日宴,家母给小歆选定了新的对象,他很快就会结婚。”
沈聿明仔细观察顾思永的反应,不错过半点眼睛里的情绪。
没发现顾思永不舍的样子,沈聿明的唇角上扬些许。
但因为只言片语的反应都没有听到,于是沈聿明继续说:
“周烬那边,我也能帮你解决。”
沈聿明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他清楚顾思永困境而胜券在握的样子,没有激起顾思永的慕强,反倒令他有种掉进蜘蛛编织的网里的感觉。
看似软绵绵无害,实则四肢都动弹不了,眼睁睁看着蜘蛛咬住,被蛛丝缠绕,在茧里化作一滩水。
顾思永突然用恨得发抖的声音打断他的话,“我需要吗?”
“我讨厌沈歆,讨厌你,但是我不烦周烬。”
他可不要一切都如沈聿明的愿,哪怕他现在确实需要摆脱周烬,但一想到事情不按照沈聿明的计划进展,他的心里就有股说不出的畅快。
被监听的羞辱、被操控的摆弄……这些伤疤都藏在每个日夜的辗转反侧中,其中的酸涩苦楚,只有他清楚。
现在,沈聿明脸上的阴霾就像顾思永打胜仗的勋章,他快乐极了。
哪怕自损八百跟周烬周旋,此时此刻,也变得有趣起来。
忽的,顾思永好像从沈聿明的表情里明白什么。
沈聿明一向看不起自己,如今主动来帮他,肯定有所求,但他能够从自己身上图谋到什么?钱财他都比不过,难道是因为小凝?小凝天赋过人,是个高材生,但顾思永也清楚,这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多如麻。
一个律所的合伙人,没必要来亲自下场抢人才。
不是别人,也不是钱,那还有什么?
答案很明显了。
“你想跟我上床啊。”
明白这个道理,顾思永简直想笑出来——男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只要能让他们射\精,白天里的乖乖孩子也会摇尾乞怜,不知羞耻地下跪扇脸。
一向正派、自诩正义使者保护弟弟的沈律,也拜在曾经轻蔑的beta脚下。
想明白这点的顾思永抑制不住笑意,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他这辈子都在被人挑选,被人嫌弃,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也变成了对方渴望的目标。
命运的翻转,来得猝不及防,但令人狂喜。
被一句话戳破的沈聿明没有任何尴尬和羞赧的表情,对他而言,欲望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唯一困扰他的只有这种冲动单单对着顾思永才会浮现。
比较麻烦。
不过他的本职工作不就是解决麻烦吗。
“是。”沈聿明承认地坦荡,随后说:“也不是。”
如果可以,他想和顾思永保持固定床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