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秋风不骄不躁，李合欢同二皇子出了殿门，并肩走在一条鹅卵小路上，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斑斑驳驳地构成了一道虚影，被岁月风化的枯叶铺满，每走一步都在清脆地吱嘎作响。
二皇子咳了一声，突然开口：“原本我母妃，是打算收你做干儿子的。”
“什么？”李合欢脚步一顿，像是没反应过来。
二皇子笑嘻嘻道：“你救了我母妃，我母妃又喜欢你，想收你当干儿子，但是怕你不同意，就没好意思问。”
“宸贵妃娘娘，身份高贵，哪里是我一介区区残缺之身可以高攀的上的？”李合欢叹气，“今日二皇子殿下亲自带我见娘娘，微臣实在惶恐。”
二皇子道：“都说了让你不要有负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你还是救了两个。”他比了个二的手势，挑眉笑着说，“可别再谦虚了，要是再谦虚，本殿下就……”
“就要……”
两个字拖了两遍，却迟迟没有将尾音接上。二皇子噗嗤一笑，冷不丁的抬手捏了一把李合欢的脸颊肉，李合欢猝不及防，被捏了个正着，呆愣愣的看着他。
果真十八岁了么，怎么脸上还有软肉？
二皇子到底没舍得用力，“惩罚你。”
李合欢失神一般摸了摸被揉捏过的脸颊，这样的动作，尚在孩童时期只有母亲做过。“太奇怪了。”
二皇子抱臂道：“你在自言自语什么？本殿下雷霆雨露，皆是皇恩，知不知道？”
李合欢含糊的应了一声，走的更快，将他远远甩在身后，只留下一句：“二皇子殿下莫要相送了，微臣先行一步。”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二皇子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内心感慨：果然是个呆子，总算知道小老四为何要对他这么上心了，要是不把他放在眼前看着，总有一天会躲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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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脚刚跨入太医院的大门，刘太医后脚便回来了。
一坐下就是猛猛灌了大口茶水，李合欢贴心的给师傅拍背，“师傅慢一些喝，别被呛到了。”
刘太医咳了声，目光幽深，长叹口气，又接着灌了一口凉茶。
“公主府的人难道连口茶都不让师傅喝吗？”李合欢道。
刘太医重重放下茶盏，叹气：“你是不知道，这大皇子疯病犯的严重，刚开始还算是正常，谁知道刚开了方子，他就要跳起来打你师傅的头，可怜我这一把老骨头，被大皇子追的满院跑。”
“哎，这场景不提也罢！”
李合欢死死地绷住嘴角的笑，又有些好奇，一边给刘太医捏肩，一边问：“师傅，你可知道大皇子这失魂症究竟是如何引起的？又该如何治疗？”
刘太医瞟了他一眼，“多半是被打伤了脑子，听公主府伺候的下人说大皇子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看着是正常的，就是格外的依赖长公主，发起病来又说头疼难安，疯起来摔摔打打……”
李合欢蹙眉，“难怪长公主神情疲态，八成是被大皇子折腾的。”
刘太医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还好没有被一把揪下。“老夫这把老骨头差点就折在了公主府。大皇子这个病与镇国将军府嫡长公子有些相似，却不完全相似。同样是受到了头部创伤，大皇子神志不清，疯疯癫癫，殷公子则是失明失忆，后者可以用针灸热敷刺激血管活络，同样受到创伤之后，才得以恢复。前者……唉，恐怕更加严重些，神志不清者比普通外科伤患更加棘手。”
李合欢忽然想起什么，一顿，猛然问起：“师傅，你不会将那个法子也同样提给了长公主吧？”
刘太医差点被口水呛到，缓口气后又瞪了他一眼，吹胡子瞪眼道：“你疯了吗？大皇子，千金之躯，我敢用这个法子，别说能不能成功，就是我族谱上的那些老人听到后第一个不同意的！”
李合欢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那就好，我这不是怕您真的跟长公主提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差点忘记跟你说了。”刘太医一拍脑门。
李合欢：“洗耳恭听。您说。”
刘太医道：“就是下个月，大皇子就到了纳侧妃的时候，长公主怕大皇子突发急疾，让我等提前去公主府候着，直到婚礼结束。”
李合欢愕然的张开嘴巴，“不是吧？大皇子如今都这样了，居然还想着娶亲？”
刘太医点了点李合欢的脑门，“你这个傻小子，这门婚事是皇后和陛下一起定下来的。虽然只是娶侧妃，名义上的礼节还是不能少。”
李合欢想起来是开春的时候，皇后举办的赏花宴，被选中的世家贵女是长孙家的庶出女，相貌才情样样出挑，只是庶出罢了，就被家族推出来的挡箭牌。
那长孙姑娘在得知被选中的消息是当众昏倒，回家后哭哭啼啼，闭门不出，听说还企图上吊自杀，最后还是被救下来了。
原先大皇子好歹也是受皇帝宠爱，太子的第一人选。如今大皇子神志不清，皇后六宫之权被夺，即使还是名义上的皇后，却早已不得圣心。
如今就大皇子这样的处境……恐怕京城里没有哪家的名门贵女愿意心甘情愿的嫁给一个失了夺嫡之权的废人吧。
李合欢不免有些同情这位长孙姑娘，嫁给了大皇子就等于是平白送入了虎狼窝，她一介弱女子，又是庶出，家族争权夺利的牺牲品，只可惜此事已经无法逆转。
“那这样的差事，师傅，你要带谁一起去？”李合欢问。
刘太医正苦恼，道：“小白的医术最好，但是他的双腿还没好利索，要是大皇子发病起来，老夫这个老骨头还能跑得动，你小白师兄可就不一定了。”
“至于王太医……他就算了吧，带他就要带王磊，王磊那个混小子不提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