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动用神识去粗暴地探查，也没有释放灵力去刻意压制。他只是坐在那里，用那双阅尽沧桑、看透世间万物的眼睛，静静地、毫无保留地落在徐芷身上。

那是一种纯粹的、属于上位者的审视。

他在看徐芷的骨骼，看她体内那诡异的能量流动，更在看她的心。一个被魔气浸染的人，心应该是扭曲的、阴暗的、充满戾气的。但他看到的，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便是徐芷。”凌昊天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不带喜怒，却自带一股让人想要跪伏的冲动，仿佛这是天道在宣判。

“晚辈正是。”徐芷站在大殿中央，身姿挺拔如松，既没有卑躬屈膝，也没有傲慢无礼。她迎着凌昊天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毫无躲闪。

这是徐芷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九曦阁阁主。

传闻中，此人一剑可断山河，一怒可伏尸百万。他是正道魁首，是无数修士仰望的存在。按理说，面对这样一个决定自己生死的人物，她应该感到恐惧、颤抖，甚至想要跪地求饶。

但奇怪的是，徐芷一点都不害怕。

或许是因为杨诀牵着她的手，那宽厚的手掌传递过来的温度，给了她无穷的勇气；或许是因为她在药王谷已经死过一次，对生死早已看淡，皮囊与性命，不过是身外之物；又或许是因为，她知道自己问心无愧。

她体内的魔气在凌昊天的注视下微微躁动，那是低等位格对高位存在的本能畏惧。但徐芷只是轻轻一念，便将那躁动镇压了下去，甚至连气息都没有紊乱分毫。

她看着凌昊天，心中平静如水，不起波澜。

凌昊天有些意外，甚至可以说是颇为欣赏。

他见过太多天才，也见过太多魔修。天才在他面前会自卑，魔修在他面前会颤抖。但这个女子，明明身怀魔气，却如此坦然，仿佛她站在这里的理由，光明正大。

“你不怕我？”凌昊天微微眯起眼睛，大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一股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向徐芷。

杨诀下意识地想要挡在前面，却被徐芷轻轻拉住了衣袖。

“阁主若要杀我，我怕也没用。”徐芷坦然道，声音清脆，在大殿中回荡，“不过想必阁主心怀宽广，不会跟我这小女子计较。”

凌昊天看向身旁的杨诀。这个他最得意的弟子，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与恳求。

凌昊天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好久没见到这么有趣的丫头了。你可知，你体内的力量有多危险？一旦失控，整个九曦阁都将化为乌有。”

“我知道。”徐芷点头，目光灼灼，“所以我才来到这里。九曦阁的灵气纯净，能压制魔气。我也希望能找到彻底化解魔气的方法，不让它成为祸害。我比任何人都想做一个正常人。”

“师尊。”杨诀上前一步，挡在徐芷身前，语气坚定如铁，“徐芷她从未主动害过人。她在药王谷，还救了不少无辜的修士。她的魔气，是被逼出来的，不是本性邪恶。”

杨诀看着凌昊天，一字一句道：“弟子可以用性命担保，她绝不会成为祸害。若师尊不信，三日后，您亲自查验便是。若有差池，弟子愿领死罪，绝无怨言。”

凌昊天看着杨诀，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杨诀不是在开玩笑。这个徒弟，从小就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罢了。”凌昊天摆了摆手，有些疲惫地闭上眼，但嘴角却微微勾起，“念你此次下山有功，便给你这个面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警告：“记住，杨诀。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若她真的失控，哪怕你阻拦，为师也会动手。到时候，别说为师没给你留情面。”

“弟子明白。”杨诀躬身行礼，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他还有另外一件事,“那阿芷加入九曦阁这件事？”

凌昊天端坐于高台之上的云椅中，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每一下都像是敲击在杨诀与徐芷的心头。他目光如炬，先是扫过杨诀，最后定格在徐芷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一种权衡利弊后的决断。

“你想让她加入九曦阁，可以。”凌昊天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不带丝毫波澜，“九曦阁是正道领袖，门规森严，收留一个身怀魔气的‘客卿’，已是本座破例。若要正式入阁，成为我九曦阁的弟子，必须名正言顺，经得起宗法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