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惊华猛地回过神来,她方才太沉迷于分析沈雁的言行举止了,于是她讪讪地捧着手中茶汤喝了一口,然后解释道:“妾见娘娘迟迟不饮茶,便想着等娘娘先饮妾再饮。”
沈雁笑道:“葛妹妹倒是个礼数周全的人,不过我宫里没有这么多规矩,葛妹妹不必如此拘谨。”
说罢,她瞟了茯苓一眼,茯苓便立即从小厨房端出三盘枣糕来。
冉澄最先按耐不住,她拿起一块绛红色的枣糕就往嘴里塞,枣糕绵软粘糯的口感很快就在嘴里绽开。
按理来说,枣泥和糯米做成的糕点容易让人感到腻味,但无奈茯苓的手艺太好,导致冉澄连吃了好几块之后第一反应是撑而不是腻,待到饱腹感袭上来后,她便拿起一旁的茶碗慢条斯理地开始喝起茶来。
冉澄从茶碗里抬起头,只见沈雁那盘枣糕动了一块,而葛惊华的那盘枣糕里甚至只有一块的一角被磨损掉了,她正直勾勾地盯着冉澄呢,面容上满是打趣的笑意,冉澄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的吃相有多狼狈,她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试图为自己辩解:“几日不见,茯苓姑姑的手艺又精进了。”
半夏最先撇过头去,她脸上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沈雁的嘴角也微微上扬,唯有茯苓还是一幅老实人模样,她向冉澄曲膝回道:“儿多谢宝林夸赞。”
茯苓是个拘谨本分的人,她说话也是如此,这下倒是冉澄不好继续接话了。
眼瞅着冉澄脸上的血色越来越盛,沈雁赶忙下场打圆场道:“这个食谱是我从山水池阁讨来的,杜修媛喜好美食,她那儿有可多食谱呢,羽鹤厨艺也好,尤擅白案,只是她这几日忙,没空小聚,等到下次我把她拉来,让你们尝尝羽鹤的手艺。”
冉澄心里松了口气,接道:“那就多谢沈姐姐了。”
眼看着沈雁和冉澄一应一和地将话题越扯越远,葛惊华心中不由得着急起来,冉澄这次来紫云阁或许只是一次例行拜访,但她是有正事在身的,她还要给沈雁回礼的,可沈雁和冉澄之间的交谈让她根本没法插嘴进去。
还好沈雁注意到了葛惊华的坐立不安,于是她问道:“葛妹妹,这是怎的了?”
葛惊华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严熙和钿雀才将手上精致的小木盒拿出来,她笑道:“妾前段时日有劳沈姐姐费心了,为感沈姐姐挂念,妾特意绣了手帕和镜套,还望沈姐姐收下。”
严熙和钿雀捧着盒子上前,茯苓上前接过盒子,听行走时的动静,沈雁就知道一个盒子里装得是手帕和镜套,轻而无声,而另一个盒子里应该装得是些珠宝首饰,那里头在行走时会发出一些金石相击的清脆声音。
沈雁暗自叹气,看着葛惊华略显紧张的神情觉得真是难为她了,想来为这次回礼真是不知道下了多少功夫,于是沈雁放缓声音道:“葛妹妹的心意我收到了,真是劳烦葛妹妹为我费心了,我这有几件不错的首饰,葛妹妹拿去戴吧。”
葛惊华急忙推辞道:“娘娘厚爱,妾铭感五内,只是妾前一阵才蒙恩赏,今日再领于理不合,何况妾位分低微,频频蒙赏只怕旁人议论妾贪得无厌,反倒坏了娘娘名声,还望娘娘怜惜,容妾心领。”
沈雁一愣,她向来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此番赏赐也是临时起意,只觉得葛惊华处境不易,赏点黄白之物总不会错,反倒忽略了葛惊华本人的感受。
于是她温声道:“是我思虑不周了,既然如此,前几日尚食局使人送了几瓶新制的桂花蜜给我,等会你拿一瓶回去,这个不值什么,夜里冲水喝就是了,安神。”
沈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往后你若无事,可去各宫走动走动,多结些善缘也是好的。”
葛惊华嘴角微颤,半响才低声道:“妾……谢娘娘恩典。”
此次前来她是为着学习沈昭仪的身姿以夺宠妃之位,没想到沈昭仪对她如此大方,葛惊华一时之间不免心绪有些复杂。
沈雁心中暗暗叹气,但是看见葛惊华束手束脚的模样也不好多说什么,她偏头对半夏使了个眼色,让半夏把东西都收进妆奁里。
原本热闹的氛围突然陷入了死寂,沈雁不开口,也没人敢接下文。
冉澄的目光在沈雁和葛惊华身上打了几转,然后她开口笑道:“我也给沈姐姐带了个物件,但不是寻常物什,沈姐姐你猜猜。”
“哦?”沈雁挑了挑眉,冉澄也送过她一些物什,大多是些珊瑚银铃这种有趣小玩意,但冉澄既然说不是寻常物什,那想必也不是这些玩意了。
会是什么呢?是糕点吗?沈雁暗暗揣度,在她的印象里冉澄的喜好除了吃之外大概就是研制香料了,莫非是香料?
香料是好,只可惜她向来没有熏香的习惯,而且在听闻前朝的萧昭容一事后,沈雁便更加注意自己周遭的物品,像香料这种既不过赵司衣的手也不过半夏的手的东西,她是万万不敢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