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坐在浴斛里，她把身子往下一滑，将脑袋轻轻搭在浴斛的边缘，让乌发更好地飘扬在浴汤中。

水面的玫瑰花瓣随着她的动作开始逸散，浴汤的香气也从水底更浓郁地反上来。

嗯，草木清浅的香味，甘松和远志的味道尤重，看这浅金色的浴汤色泽，应当还加了不少其他的药材，杜芷真是费心了。

沈雁用手拨弄着水面漂浮着的玫瑰花瓣，在自然草木的香气中，她终于安下心来。

今夜所有的疲倦都被这浴汤里翻涌的草木香味有一搭没一搭地安抚着，让她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身体放松之后，困意便后知后觉般席卷而来，她实在是受不住，昏昏然然间就要睡过去。

正在她半梦半醒之际，茯苓的声音穿过木门透进来，“娘娘，陛下已经到了，正在外头等着呢。”

沈雁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她可没想过封景今夜会大驾光临啊，她本以为最早也得是明天了。

但封景来了，她就不能这么悠闲地继续赖在杜芷这里了，沈雁在心中叹了口气。

同时，她在脑中飞速思考着怎么应付封景的问题，但大概是今夜形势变化过快的缘故，她大脑还有点昏昏然，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想到最后，沈雁干脆躺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反正她就烂命一条，谁爱要谁要去吧。

她迅速起身，用浴巾擦干自己身上残留的水分，等浴巾裹到头顶时，沈雁却顿住了。

衣裳的事情倒是好解决，换上杜芷送来的秋衣便是，只是这头发，怕是一时半会难以绞干。

那就用湿发简单挽个发髻吧，她几乎是立刻下了决定，时间不等人呐。

顺滑的罗衣抚过肌肤，光洁的玉簪插入发髻，在很短的时间内，沈雁就把自己收拾妥当了。

她从山水池阁出来，正巧撞见杜芷刚从外面回来，两人于山水池阁殿门处会合。

杜芷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沈雁，而后轻按了几下沈雁的手心，“姐姐且安心，陛下方才唤我去也就是问了些纵火的情况。”

沈雁也微微颔首，亦伸手握了回去，“好，我知道了，多谢妹妹相告。”

“这有什么关系。”杜芷笑了起来，而后道：“姐姐是该多穿些鲜亮的衣裳，这件扶光色的袄子很适合姐姐呢，显得姐姐整个人气色都好了不少，这件衣裳就当是送给姐姐的了。”

沈雁低头看着自己今夜的衣着，一件扶光锦上银泥长袄下一条昌荣罗绞缬千褶裙正随着她的步伐摇曳生姿，这两件衣裳，无论从颜色或是式样上来看，都是她衣柜里不会有的，有点太过细嫩了。

她衣柜里都是些中间调的柔和色，什么藕荷，艾绿之类的，既不出挑，也不暗淡，容易搭配又不容易出错，非常贴合她的实际需求。

她抬起头来笑了笑，接住了杜芷的好意，“那我就在此谢过妹妹了，陛下还在外头呢，我得先走一步了。”

杜芷也对着她笑了笑，收回了手，两人就此别过。

山水池阁离紫云阁确实不远，沈雁赶了半刻钟的脚程就到了。

这时，封景正站在紫云阁门口，一言不吭。

而紫云阁已不是沈雁离开时滔天大火的模样了，它的火势逐渐减弱，露出其中被焚烧后的破败残骸来，那扇往日用来迎客的朱扉金漆的大门，此刻也就剩个空架子在那勉力支撑着，唯有那外墙还固执地驻守在原地，昭示着这里以前是个宫苑。

沈雁别过眼去，对着封景徐徐行礼道：“妾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头顶之人从鼻腔里冷淡地逸出一声“嗯”，让沈雁不由得猜测封景这回大抵是批折子批到此刻，又忽闻此事，方匆匆赶了过来。

那她可得谨慎措辞，别一不小心触了这位的霉头。

只是沈雁起身后，封景却并没有要和她交谈的意思，他只是将目光在沈雁身上短暂地打了一个圈后，又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这座残破不堪的宫苑。

如此一来，沈雁就尬住了，封景不开口，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她也学着封景一样，静默地站在原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紫云阁。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不说什么，也不想什么，而封景虽然也是站在原地未曾言语，但他的大脑却一刻都没停下来过。

这身衣裳，是杜芷给她置办的吧，封景想。

这样娇嫩的颜色，他平日里就没见她穿过，她往常在他面前穿得颜色式样，都是那种可以无缝融入人群的，真是没有一点身为宠妃的自觉，年纪轻轻的，穿得那般老成做什么，他腹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