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羽鹤叫回来后，沈雁三人便往山水池阁的方向走去。

杜芷早早就为沈雁准备好了床铺被褥，两人在厅堂里简略地寒暄了一阵后，羽鹤就将沈雁引到了房间里。

这间屋子是山水池阁左偏殿的寝宫，沈雁粗略打量了几眼，整洁且朴素，空气中腐旧的灰尘味被隐隐约约的香气盖过去了，显然是前不久才临时打扫过一遍。

羽鹤在一旁带点歉意地笑道：“这间屋子平日里没人用，所以设施稍有陈陋，就委屈昭仪娘娘在此暂住一晚了。”

沈雁摆了摆手，她也不是那等娇贵的人，不至于对着杜芷临时收拾出来的屋子挑三拣四，“无妨，能睡就行，若不是你们娘娘细心周全，我今夜都不知道要睡在哪里，我明日一定去好好谢谢她。”

“这六个婢子都是我们娘娘身边得力的丫鬟，梳洗，夜直，打杂的均有，昭仪娘娘若是有事，唤她们便可。”羽鹤往一旁一让，她身后露出了六张清秀的面容。

“把自己的名讳报给昭仪娘娘。”羽鹤对她们说道。

那六人非常规矩地将自己的名字和所擅长的事务一一报了出来，报完名字后，她们又低下头去，不再动作。

“好。”沈雁点了点头，这些宫婢一看就是被仔细调教过的，言行举止之间无不体现出“礼教”二字，她心中对杜芷的感激之情又上了一层楼。

她看着半夏，抬了抬下颌，杜芷这么细心的人，想必也一定为半夏收拾出了一间空屋。

半夏面上还带点顾虑，这毕竟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她对沈雁一个人和一群陌生的宫婢待在一起还是有点不放心。

她踌躇着开口：“娘娘，今夜不如让臣歇在脚踏上？”

沈雁皱了皱眉，这怎么行？半夏本就操劳到了大半夜的，晚上还睡在脚踏上，明日的脸色可想而知。

所以她果断拒绝了半夏，“你也劳累了个把两个时辰了，再不好好休息怎么行？明日还有很多繁重的事务在等着你呢，赶紧去睡吧，我相信杜妹妹也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空屋。”

半夏又看了眼沈雁，最后还是同意了沈雁的说法，她转向羽鹤说道：“那就麻烦羽鹤妹妹了。”

羽鹤比了个“请”的手势，笑道：“半夏姐姐莫要折煞我，这何来麻烦一说，我带你过去吧，也让昭仪娘娘好好睡一觉。”

沈雁摆了摆手，“去吧。”

她站在寝宫门口望了会皎洁的月色，月色柔和，月光如纱，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从心底窜出一股寒意来，她明明穿着厚重的长袄，却依旧被这股寒意冷得打了个寒颤。

那六人就低头静默地站在一旁，耳畔只有秋风萧萧的声音。

沈雁扫了她们一眼，转身推开了门，“我要睡觉了。”

说完这句话后，这六人才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咯吱咯吱地运转起来，她们铺床的铺床，卸妆的卸妆，打杂的打杂，不到一刻钟，沈雁就穿着寝衣坐在床边了。

“好了，出去吧。”沈雁掀开了被子。

于是那六人又像潮水般退去，屋内只剩下沈雁一人。

床铺舒适柔软，被子厚实蓬松，枕头高度刚好，躺在如此安逸的拔步床上，快在浴斛睡过去的沈雁却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地寻找最舒适的睡觉姿势，力图克服失眠的困扰，可她的脑子里总会浮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和疑惑，而在她的心湖深处，恐惧与无力也缠了上来。

她沉重的双眼正在变得清明起来，而那个今夜没怎么运作的大脑却在此时发挥了它的最大效能，震得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算了算了，既然睡不着就起来吧，她想。

虽然宫里私下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已经够多了的，但为了防止再多出些她的流言蜚语，她还是决定安静地待在屋子里，就不出去外面转悠了。

毕竟她想事的时候喜欢神游踱步，可能一不小心就转悠到左偏殿外头去了。

沈雁下了床，她扯过白狐裘披在身上，坐在椅子上开始沉思起来。

她梳理了下她目前已知的形势，王英才大概是死了，他的死亡与其说是慌乱中没逃出来，不如说是更像暗地里有人用他的性命立了个显眼的靶子，让大家的目光都往他身上汇集，而真正的凶手却藏在帷幕下。

不管这件事最后会不会查，会查到何种程度，王英才的命都是最好的保护伞，无论那边来查都可以用他的死作为结案的理由。

沈雁的双手在自己的胳膊上交替摩挲着，现在想来，这件事远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复杂，她心中突然浮现了紫云阁那扇朱扉金漆的大门，顿时觉得那抹朱红应当是血一般深邃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