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和左偏殿的任才人说，昭仪娘娘宽和善良，心疼才人进宫没多久就缠绵病榻，故今日来亲自探望。”半夏好声好气地和薰风殿门口的小宫人说道。

小宫人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沈雁盛气凌人的模样和她身后那个声势浩荡的仪仗队，不免有些腿软。

而在此时，沈雁刚好瞟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并未从他脸上扫过，而是从他头顶上掠过，就像是在检阅一件无足轻重的物件，这让他的脸色更显苍白。

他哆嗦着身体，声音彻底低了下去，“奴立刻去通报才人，还请昭仪娘娘在右偏殿稍坐片刻。”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跑了，而沈雁则在另一位内侍的带领下来到了右偏殿。

右偏殿荒芜而偏僻，沈雁坐在厅堂里闭目养神，周围静悄悄的，空气中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在流动。

与之相对的左偏殿则没有这么安静，任芸缩在床铺角落里，她的双手交叉着搭在肩上，一条还算厚实的被子从她身上滑落，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声音沙哑而尖锐，“让她出去！让她出去！我不要她进来，她一定是来看我笑话的！”

最后，她的口中迸发出小兽般呜咽的哭泣声。

香菱站在床边，有些不忍地偏过头去，这段时日任芸的处境她最清楚不过了，白日萧妙玉使女官来教任芸规矩，夜里又时不时让人扮鬼来加深任芸的恐慌心理。

她看着任芸此刻披头散发的凌乱模样，哪还有以前一丁点骄奢跋扈的影子，香菱在心中暗自摇了摇头，这吓也吓够了吧，再这样下去，任芸要是疯了可如何是好？她的下一份差事还不知道有没有着落。

她向门口传递消息的小内侍递了个眼色，事情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他摇了摇头，大意是修容娘娘不管。

香菱扫了一眼跟鹌鹑一样缩在角落的任芸，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见小内侍对她比了个口型，她瞪大眼睛努力去辨认，那三个字是“拦不了”。

拦不了？也是，沈昭仪若是要硬闯萧修容一点办法没有，这心病又没有什么传染性。

她点头又仰头，示意他快去右偏殿招待沈昭仪，她在屋里把任芸收拾好。

小内侍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但还是接过了这沉重无比的使命。

待门合上后，香菱才去扒拉任芸身上的被褥，她轻声哄道：“才人，我们现在梳妆好不好？”

“不！”任芸的头虽然埋在胸前，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决然地透了出来。

任芸顿了顿，又道：“你让她回去！”

她开始头痛了，但仍继续劝道：“才人，一直缩着也不是办法，沈昭仪若真要进来，奴等也拦不住哇。”

“你让她回去！”任芸仍在重复，只是这次她的语气明显弱了下来。

香菱见任芸的态度已经开始松动，她便添油加醋道：“才人，既然沈昭仪进来奴等也拦不住，不如才人打扮好风风光光地去见她，免得沈昭仪以为我们心虚，怯了势。”

任芸沉默了，感受着屋内寂静的氛围，香菱便决定再在任芸的心头上添一把火，“才人，时间可不等人呐，要是等会沈昭仪闯进来把才人这副模样再添油加醋地在外面说几句，那才人在宫里的名声可就难保了。”

任芸仍旧沉默着，香菱觉得该劝得都已经劝了，便站在床边等待着任芸的最后抉择。

良久之后，任芸方道：“给我补点胭脂，梳个发髻后便让她进来吧，我要躺在床上。”

见到任芸愿意配合的模样，香菱心里也松了口气，凭借她那高超的化妆技术，很快，任芸就被她装点好了。

过不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其后的是小内侍敲门的声音，“才人，昭仪娘娘到了。”他说。

任芸虚弱地咳了两声，她把头朝向外侧，百般不情愿地让香菱去开门。

门一打开，目之所及的便是沈雁那一身奢华艳丽的宫装，仿佛世间上所有颜色都浓缩在了她身上，但给人的观感却并不招摇，沈雁那相较于其他宫妃微深的肤色和常年习武带来的气势很好地冲淡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