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芸小幅度地把身体朝里头挪动，沈雁亲自喂得药谁敢吃啊，经她之手，哪怕是救命的也变成送命的了。

“多谢娘娘美意，目前还没到妾喝药的时辰。”任芸的脸色已经不能简单地用“难看”二字去形容了。

“好吧，不过我倒是带了点珠宝首饰来，任妹妹可要看看？我记得任妹妹最喜欢这些玩意了。”沈雁脸上遗憾之色尽显，那支流光溢彩的步摇垂落在她的脸侧，轻轻晃动着。

任芸的目光落在那支步摇上，又偏开，她咽了口口水，“多谢娘娘好意，但妾身份微末，恐怕承担不起娘娘美意。”

沈雁嗔道：“不过是些黄白之物罢了，妹妹何须如此推脱，我说妹妹受得起就是受得起，这也是回报妹妹上次送来的大礼啊。”

那支步摇上的各种颇胝折射着细碎的光芒，闪得任芸眼睛生疼。

她的身子开始微微发抖，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点点地消散，沈雁见状立刻帮任芸捻了捻被褥，假模假样地关心道：“妹妹这是怎得了？我已经帮妹妹把门关上了，怎么还会冷得发抖，要不我让她们去找点瑞炭来？可千万别冷着了，要是病情更重就不好办了。”

任芸埋在被子下的身体此刻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热的，她愤恨的眼神飞到香菱脸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香菱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她只好硬着头皮顶上去，“昭仪娘娘，尚药局说有些风寒之症即使是待在暖和的室内，身体也会不自觉地打抖，才人便是此症。”

“哦？”沈雁挑了挑眉，她的尾音细长而婉转，仿佛随着陡峭的山峰上下个不停，“倒是我没见识了，原来还有此等风寒之症。”

香菱舔了舔下唇，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接上沈雁的话。

还没等她想好这话该怎么接，沈雁就开口了，“洪州离长安相距千里，快马也要半个月才能到，妹妹年纪轻轻就离了家，入宫没多久又遭此大病，这让我心里看着甚是难受，我听闻妹妹平日里最爱打扮，今日我便将头上的这支步摇送给妹妹好了，妹妹可不许推辞。”

任芸的话彻底被堵在嗓子眼里，她只能干看着沈雁拔下头上那根熠熠生辉的步摇，流苏上各种颇胝碰撞的声音本该是清脆悦耳的，可在她听来却像是死亡的催命符，它逼迫着她一步步踏上死亡的征程。

她想做些什么，可过度的恐惧直接取消了她的行动能力，就连声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只好看着沈雁一点一点地将那支步摇推进她的发髻里，感受着那修长的指甲从发丝刮蹭到肌肤上带来的阵阵颤栗和沈雁那绵长而有力的呼吸。

这个过程很慢，也很快，在任芸终于要扛不住之前，沈雁适时地收手了，她扶了扶任芸头上的步摇，笑道：“我的眼光果然没错，这支步摇戴在妹妹头上甚美。”

任芸的后背湿得就像是刚浆洗过的衣裳一样，她有气无力地回道：“妾多谢娘娘厚爱。”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沈雁热络地回应了一句。

时候也差不多了，她站起身来，“风寒需要静养，我也不继续耽误妹妹了，若是我以后有时间，定会抽出时间来再度探望妹妹的。”

临走前，她还不忘恐吓任芸。

而任芸像是终于解脱般扬起了幸福的笑容，“妾就不劳昭仪娘娘担忧了，香菱，你去送送昭仪娘娘。”

下次？她一定要找个理由拦住沈雁，她实在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妹妹身子还没好，就让香菱好好侍奉着妹妹吧。”沈雁摆了摆手。

香菱一个眼色使过去，门口的小内侍自觉地领着沈雁等一行人离去。

草木的清香钻入鼻中，流动的风在身侧环绕，薰风殿明明只是个小型宫苑，沈雁却觉得它的景色要胜过淑景殿。

至于原因嘛，沈雁心里也清楚，无它，心情舒畅罢了。

虽然这次探望颇有点持强凌弱的意思在，但心里头那股痛快劲是掩饰不了的，磨刀霍霍的感觉真好啊，她总算是明白史书上很多宠妃都喜欢打扮得光鲜亮丽地去拜访仇敌了，这是有原因的啊。

虽然源头还没办法解决，往后事态还可能反复，但沈雁把这一切都通通抛之脑后，明日的事明日议，她现在爽了再说。

脚下的步伐越发轻快，薰风殿的大门打开又合上，恭送这尊大佛的离去。

而殿内的风波还远没有平息。

“扔了，还有今日送来的东西。”任芸仿佛骑了七天快马般疲倦，话语也不自觉地变得更加简洁。

香菱为难地看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步摇，“沈昭仪要是下次再来探望才人可如何是好？这支步摇要不先留着？”

“这支步摇以后不许出现在我面前。”她连朝香菱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