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这个彬彬有礼的卿竹，萧妙玉边跟上边陪笑道：“卿竹姑姑，敢问太后陛下寻妾有何急事？莫不是妾这几日的账目出了岔子引得太后陛下心烦了？那妾这就去拿新算好的账目给太后陛下过目。”

卿竹脚步不停，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萧妙玉一眼，“倒不是账目的事，娘娘不如想想最近太后陛下交待给娘娘的事情，娘娘有哪些是办妥了的。”

这话说的……萧妙玉垂目，好像太后交待给她的事她一件都没办妥一样。不就一个任芸的事情么？莫不是那件事？可这忌日还没到不是吗？

见萧妙玉还未回过神来，卿竹又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娘娘此行可千万要谨言慎行，若是犯了太后陛下的忌讳，那可就不好办了。”

太后的忌讳？那只能是……萧妙玉眼中暗光一闪，可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她在脑中细细搜寻起来，可无论她如何仔细地去揣摩其中细节，都想不出所以然来。

罢了，想不通就不想了，萧妙玉深吸一口气，她的步伐随着卿竹的加快而加快，她还要留着精力去应对太后呢。

只是在半途中，她隐约听到有一女子的抽泣声，她下意识地侧头去找，可隔着一道朱红的宫墙，她什么也没看见。

卿竹的步伐很快，等到萧妙玉站在慈寿殿匾额之下时，她身上的氅衣已经挂在金桂臂间了，背后也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慈寿殿的门大开着，匾额上的金字晃得她都快要失明了。

她提着裙摆迈过了慈寿殿的门槛，奇怪的是，她几乎除了风声之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所有宫人都把头低垂着，一副生怕惊扰了什么的样子。

萧妙玉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往日慈寿殿也庄严肃穆，但不像今日，今日慈寿殿的宫人人人都像缩头乌龟一样把胸含着，把背驼着，恨不得在衣裳上写上四个大字——别来找我。

等快到主殿门口时，一向步履匆匆的卿竹此刻却停下了脚步，她对萧妙玉比了个“请”的手势，“请娘娘自个进入，太后陛下与娘娘有要事商量，金桂妹妹便和臣一同在外头等着吧。”

萧妙玉多年以来练就的养气功夫在此刻彻底破防了，她听出了卿竹语气中的怜惜之意，于是才像溺水之人抓住身边仅存的稻草般问道：“卿竹姑姑，这也是太后陛下的意思吗？”

“是的。”卿竹漆黑的瞳仁和萧妙玉的眼睛对上后，她便将目光移走了，像是不忍，又像是不能。

“好的，真是麻烦姑姑了。”萧妙玉有些艰难地开口，她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正在疯狂拧绞着手帕的手，抬腿走了进去。

慈寿殿内，箬叶正在轻轻为太后打着扇子，太后正闭眼转动着手中的佛珠串，听到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她睁开了自己那双长着些许细纹的，冰冷的凤眼。

萧妙玉就这样进入了这片死寂之地，她感觉自己的胸口闷得发慌，但她的大脑仍旧在运转着，于是她跪在了太后面前，“妾向太后陛下请罪。”

她将自己头上的发簪拔了下来。

太后盯了她一瞬，语气散漫地说道：“既然自知有罪，那就先跪着吧。”

萧妙玉感觉到自己的大脑也受到了相同的影响，明明慈寿殿主殿的大门大敞着的，她为什么会觉得眼前出现了层层叠叠的重影呢？

她本想用这种脱簪请罪的方式博得太后的垂怜，但现在看来反倒把自己栽了进去，当初装得懵懂无知些说不定现在还能有个椅子坐坐。

未知的恐惧降临在她身上，萧妙玉就像一艘浮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的孤舟，不知道何时会来一个浪头将整艘船直接掀翻。

后背依旧直立着，双膝却逐渐变得酸软，胸口倒是不闷了，但额头上却在不停地渗着细密的汗珠。

她想其实她的背稍微松弛一点会更舒服，但或许是出于萧氏女子的傲气，她的背依旧像尊被封存了千年的石像一般笔挺。

真是像她呢，或许是今日接二连三地被人触犯了忌讳，太后看到此刻的萧妙玉竟生不出任何生气的心思来，她只是冷淡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客观地给出评价。

“起来吧。”太后轻飘飘的一句话托起了萧妙玉沉重的双腿，箬叶搀扶着她来到了椅子上。

“任芸是个无用之人，从今往后，你就将她圈在你宫里，当个活死人一般养着就行。”太后的语气像是平日里和妃嫔们聊家常一般随意，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惊雷一样炸在萧妙玉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