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妙玉这一觉睡得很久,等到她醒来时,太阳已经飘到人头顶的位置了。
她揉捏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小臂,睡前的迷茫和困惑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她盯着书桌上的一份名单看了会,而后道:“金桂,秋猎要迟半个月的事情你且通过六局的人跟妃嫔们知会一声。”
“哎。”金桂前脚刚把毯子收好,后脚又急匆匆地出去了。
几日后的淑景殿内,半夏正和沈雁在寝宫里说着闲话。
“听说那任才人是被太后陛下赶出慈寿殿的,她一路上都在哭呢,哭得可惨了,路上好多宫人都看见了。”一提起任芸,半夏的语气就不可避免地变得有些幸灾乐祸。
沈雁侧身看了看窗外的风景,采荷前不久被她打发出门了,现在寝宫里只余半夏和茯苓,倒是安全得很。
她的目光移向茯苓,眼里透出审视的笑意,她说:“任才人向来是太后跟前的红人,这下子的遭遇真是让人措手不及,但我对她也不甚了解,而且这事又是关起门来做的。茯苓,你觉得呢?”
这话题跳转得太快,以至于沈雁还能看见茯苓眼底的惊愕,只是那惊愕稍纵即逝,茯苓脸上又涌现了那股万年不变的木讷,她回道:“许是,许是任才人犯了太后陛下的忌讳吧。”
“太后陛下的忌讳?”沈雁停了手上的动作,“我自幼在母亲的封地长大,对长安的事情不大了解,你来讲讲吧,以免到时候我冒冒失失得冲撞了太后陛下。”
茯苓藏在袖子下的拳头握紧又伸开,“臣,臣入宫之后一直待在掖庭,后来有幸去了尚食局做了个打杂的,得亏娘娘赏识,不然臣还在尚食局那里呢,故而对主子们的事情也不是很了解。”
不是很了解……吗?茶盏挡住沈雁小半张脸,让她的神色有些晦暗难明。
世间上的事没有什么了不了解的,无非是肯不肯说罢了,茶水在她的眼中映出碧色,她又将茶盏搁了回去。
“原是这样,那我方才的话倒是难为你了。”她笑了起来。
茯苓也跟着客套,“为娘娘办事是臣的福分,不过臣嘴笨,耳朵也不灵光,就只能是为娘娘做些膳食了。”
“饮食一事,很多人都做不好的。”沈雁又补了一句,看到茯苓身旁没个人影时,她愣了愣神,她记着半夏方才还在这的呀?这丫头又跑哪儿去了?
正在沈雁的目光在寝宫里满屋子打转之时,半夏的声音随着屋门被推开的声音一同传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位蓝衣女官,“娘娘,赵司衣来了。”
沈雁从椅子上起身迎接道:“姑姑近日可好?”
赵司衣的笑意顺着她脸上的每一条细纹蔓延开来,“多谢娘娘挂念,臣近日甚好。”
半夏适时地搬了个月牙凳过来,随后,她扯了扯茯苓的衣袖,两人一同向沈雁行礼告退。
关门声响起后,沈雁才问道:“姑姑此来所为何事?我记着,上一次做衣裳距今还不久呢。”
“是为了秋猎制衣的事情,陛下有令,秋猎要……”赵司衣本来说得好好的,一抬眼却瞥见沈雁头上的一支琉璃簪子,她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而沈雁还在聚精会神地等着赵司衣的答案,她看着赵司衣突然变化的眼神愣了愣,追问道:“怎么了?姑姑?是秋猎的事情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秋猎要推迟半个月。”赵司衣的语气很急,她想处理完秋猎的事后赶紧处理另一件事,“娘娘头上的琉璃簪子可否借我一看。”
沈雁还有些不明所以,但她透过赵司衣这不像是询问而是要求的语气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立刻拔下簪子递给了赵司衣。
赵司衣借着门缝中漏进来的光线细细打量着这支簪子的每一寸,良久后,她才抬头问道:“娘娘这支簪子是从何而来?”
沈雁拧了拧帕子,随后露出疑惑的神色,“这支簪子……不是姑姑派人月初送过来的么?这种式样的簪子姑姑可是送了我一大堆呢。”
赵司衣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简直可以与锅底一较高下了,“看来,是我手底下出了内鬼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