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不过我听闻前朝北越残部作乱,定北侯应该也是去了的,怎么没带上小侯爷去历练一二?”沈雁朝他挑了挑眉。
她看到顾长朝眼神闪烁,而后慢悠悠道:“家父说此战危险,所以留臣在长安守候,何况前线固然重要,但后方也是万万不可自乱阵脚的。”
沈雁在心中冷笑冷笑片刻后想道,这个理由未免也太冠冕堂皇了些。
“嗯……我倒是颇觉可惜,毕竟顾小侯爷的骑术似乎不该局限于这个小小的马球场,广袤无际的草原想来更适合顾小侯爷。”沈雁拖长了声音。
“昭仪娘娘抬爱臣了,不同的地方所看到的风景不同而已,并无高下之分,而且,陛下许臣秋猎随行,也算是留在长安的一番历练了。”顾长朝笑得温和,就像是一件微笑着的假面在说话。
虽然这样的想法有些恶劣,但沈雁真的很想戳穿这层虚伪的假面,不过算算时间,的确也快到了,于是她眉眼低垂,无不忧虑地表示:“秋猎吗?我也好久没练骑术了,不过……”
“不过什么?”顾长朝问道。
“不过我本想着贵妃娘娘能与我一同前往,毕竟我们是堂姐妹,虽没从小一起长大,但在长安相处了这些时日,总有些姐妹情分在,只是贵妃娘娘,唉,贵妃娘娘的身体怕是无力支撑她走这么一趟。”沈雁叹道。
果不其然,她感觉到顾长朝的身体顿时僵住了,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掌也逐渐握紧成拳,但这还远远不够,她还得继续给顾长朝上点眼药。
又是一句叹息从沈雁口中飘落,“我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风寒,但现在想来却不是,若是风寒这也拖得太久了,只怕是心病呐,毕竟心病最难医治了。”
她一边说一边瞟着顾长朝脸上的神色,只见它从怜惜慢慢变成了愤怒最后又落入了哀伤的领域之中,好一会儿,她才听见一道干涩的声音艰难地从顾长朝的喉管里挤出来,“昭仪娘娘切莫过于悲伤,以至伤了身子,贵妃娘娘吉人天相,又同被两位陛下的恩泽,会很快好起来的。”
沈雁都有些不忍心了,可她的目的还没达到,她只得继续道:“我在平阳时曾听闻草原有不少部落都有自己的大夫,而且他们的医术和中原的大不相同,顾小侯爷应该是在草原长大的吧?可曾认识什么这方面的医者么?”
顾长朝立即就想回答“没有”,可他的话却被沈雁截住了,他对上沈雁幽幽的瞳孔,女子微凉的声音从他耳畔拂过,“顾小侯爷不必现在就给我答案,这是一件大事,可要好好准备准备。”
她感觉顾长朝身子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他的身体呆在原地不动,但呼吸却越发急促,良久后,他的呼吸终于平缓了下来,低沉的声音才落入了沈雁耳中,“多谢昭仪娘娘提点,臣回去后好生搜寻一下有没有这等人物,如果有,臣必将此人引荐给娘娘。”
“那就麻烦顾小侯爷了。”沈雁见大事已定,她转身就朝毬场亭子的方向走去,“冉宝林和葛御女还在上头等我,我就不奉陪了,顾小侯爷也不用送了。”
“恭送昭仪娘娘。”顾长朝对着沈雁离去的背影深深地行了个礼,等到沈雁彻底走上台阶,他才直起腰背,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球杖,身侧的马儿,决定收拾收拾回家,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马球是彻底没心思打了。
“沈姐姐。”沈雁的头刚在视野中冒了个尖,冉澄就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沈姐姐你怎么在下面待了那么久呀?我都有些饿了呢。”
沈雁侧头看了看远方的天色,金乌正缓缓沉落在地面上,黄昏已至,晚膳的时间到了。
“不过是和顾小侯爷讨论了下骑射罢了,我也好久没骑马搭弓了,便与他多聊了会。”沈雁重新回到了亭内。
“如果有幸,妾真想见见昭仪娘娘精湛的骑射之术,我听闻不少长安闺秀自幼便与骑射相伴呢,只可惜妾大抵是无缘了。”葛惊华笑道,她的眼底却流露出一丝哀愁。
“这有什么可惜的。”沈雁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骑射飒爽,却也危险,我当年从马上摔落过不少次呢。”
“现在可好了吗?”葛惊华绞着双手,这会留疤的吧?那还是算了吧。
“好了,但还是有疤痕在。”沈雁一眼就看穿了葛惊华的心思,随即道:“要练好骑射免不了疤痕的,长安的闺秀能做到策马扬鞭就点到为止了,至于围猎擒贼那就另说了。”
“一般也没什么女子去围猎擒贼吧?”冉澄眨了眨眼睛。
沈雁笑了笑,不欲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现在正是用晚膳的时辰,我也有些饿了,不如我们就此别过,各回各宫用膳吧。”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哦,沈姐姐也早些回宫呀。”冉澄响应得极快,她顺手就拉走了葛惊华。
沈雁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此刻空无一人的马球场,脸上的疑惑一闪而过,她从未见过顾长朝,那顾长朝又是怎么认出她来的呢。